摘要:舞台上,一群穿戏服的姑娘正笑着排练《梁祝》,水袖翻飞间满是青春气。而在侧幕条的阴影里,一位白发老人静静站着,眼神里映着台上的光影。突然,扩音器里传来一段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梁山伯与祝英台》是家乡戏班常唱的,也是我11岁学的头一出戏——那年我不愿做童养
舞台上,一群穿戏服的姑娘正笑着排练《梁祝》,水袖翻飞间满是青春气。而在侧幕条的阴影里,一位白发老人静静站着,眼神里映着台上的光影。突然,扩音器里传来一段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梁山伯与祝英台》是家乡戏班常唱的,也是我11岁学的头一出戏——那年我不愿做童养媳,偷偷跑出去学戏,把命都系在了戏台上。"
这不是穿越剧的场景。5月1日的上海宛平剧院,"风·范"纪念演出拉开帷幕,AI技术还原了越剧宗师范瑞娟的原声。这位2024年迎来百年诞辰的女小生,用50年舞台生涯写就的传奇,正通过八代弟子的演绎重新鲜活起来。
从逃婚少女到越剧宗师:她把"笨功夫"练成了真本事
范瑞娟总说自己"笨"。学戏时,师姐妹看一遍就会的身段,她得对着镜子练上百遍;别人休息时嗑瓜子,她蹲在墙角默台词,连做梦都在念"梁兄啊"。后来弟子们笑她:"师父那哪是笨,是把别人喝茶的功夫都砸进戏里了。"
11岁逃婚入戏班时,没人想到这个瘦小的姑娘会改写越剧史。那会儿她什么角色都演,小生的潇洒、武生的刚劲、甚至小丑的滑稽,后台的戏服堆里总有她翻找行头的身影。直到1945年,她和袁雪芬在九星大戏院演《梁祝哀史》,一段"山伯临终"的唱段让琴师周宝财犯了难——传统唱腔太亮,撑不起人物的悲恸。
"要不试试降个调?"范瑞娟抱着月琴反复摸索,琴弦在指尖弹出沉郁的调子。就这么着,越剧史上首个"弦下调"诞生了。这种音调宽厚如松涛的唱腔,后来成了越剧的主腔之一。她还偷偷学京剧,把马连良的顿挫、高庆奎的刚劲揉进越剧里,硬生生创出了"范派"——听她唱"记得那年乔装扮",咬字像砸核桃般扎实,行腔却又像溪水绕石,又硬又柔。
从戏班到国际:她让越剧成了文化名片
1946年的上海明星大戏院,《凄凉辽宫月》的锣鼓声刚落,后台突然来了位特殊的观众。周恩来握着范瑞娟的手说:"你们把旧戏改活了,这是正经事。"后来她才知道,就是这场戏后,不少共产党员走进了越剧团,老戏班开始讲"戏要为老百姓唱"。
1954年8月25日,上海的电影院挤满了人。新中国首部彩色电影《梁山伯与祝英台》首映,银幕上范瑞娟演的梁山伯,哭坟时弦下调一出口,台下观众跟着抹眼泪。谁也没料到,这部"中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后来竟走出了国门——在捷克斯洛伐克的国际电影节上,外国评委听不懂唱词,却被那哀婉的唱腔和水袖里的深情打动,当场颁了音乐片奖。再后来,爱丁堡电影节的聚光灯下,越剧第一次有了"东方歌剧"的名号。
她这一辈子,演了100多个角色:《孔雀东南飞》里焦仲卿的懦弱与决绝,《祥林嫂》里贺老六的憨直与悲悯,《打金枝》里郭暧的少年气,每个都像从生活里抠出来的。有回演《李娃传》,她为了演好郑元和落魄时的模样,特意跑到贫民窟看乞丐走路,回来后往戏服里塞棉絮,把公子哥的颓唐演得让台下老观众直拍大腿:"这哪是唱戏,是把人心里的苦挖出来了!"
竹影里的传承:她的学生还在把戏唱给时代听
宛平剧院的舞台上,"竹"的意象贯穿始终。范瑞娟别名"范竹山",书房里摆着竹制笔筒,她说竹"扎根深,腰杆硬"。如今她的弟子们,正把这份"竹性"传下去。
陈雪萍演《青衫·红袍》时,总想起师父教戏的模样。夏天排练《梁祝》,范瑞娟把毛巾垫在戏服里,唱到"化蝶"时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掉,却非要亲自示范身段:"水袖要像云,不是甩面条!"有回韩婷婷演《沈园绝唱》,带剑上场时随手把剑鞘放反了,下场就被师父拉住:"陆游是武将之后,剑是他的骨头,能马虎?"
最让人动容的是方雪雯的故事。上世纪80年代,这个浙江姑娘每个周末坐4小时绿皮火车来上海学戏,在范瑞娟家同吃同住。师父五十多岁了,每天清晨还练腿功,说"小生的腿得像竹竿,穿靴子才好看"。有次师徒俩逛街,范瑞娟突然在路边站定,指着电线杆教她:"你看这杆直不直?台步就要这么走!"
这次纪念演出里,观众不仅看到了熟悉的《梁祝》《孔雀东南飞》,还见到了难得一见的《前见姑》《不准出生的人》。八代弟子轮流登台,最小的才二十出头,唱"范派"时眉宇间的英气,和老照片里的范瑞娟如出一辙。当AI还原的声音再次响起:"戏要唱给懂的人听,更要唱给后来人听",台下的白发戏迷和年轻观众一起鼓起了掌。
舞台落幕时,侧幕的竹影还在摇曳。就像范瑞娟说的:"竹子一丛丛长,戏也得一代代传。"100年过去了,她创的弦下调还在剧场里回荡,而那些穿着戏服的身影,正把她的故事唱给新的时代听。
来源:奇妙圆月x9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