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她常对我说,我注定要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不必费心学习那些无用的功课。
自记事起。
母亲对我总是百般宠爱,对妹妹却格外严厉。
她为我购置最华美的衣裙,却为妹妹安排价格高昂的课外辅导。
她常对我说,我注定要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不必费心学习那些无用的功课。
可暗地里,她却对妹妹低声说道:
“你必须刻苦读书,将来才能真正有前途。”
“看看你姐姐,空有一副好皮囊的傻丫头,一辈子都只能被我掌控,替我赚取财富。”
我年幼时,曾被媒体誉为天赋异禀的童星。
但我也并没有那么愚笨吧?
1
我的整个童年时光,
几乎都被拍戏和拍广告所填满。
后来,随着时间推移,戏约渐渐变得稀少起来。
到了高中,我终于有机会回到了学校。
当我刚踏入教室的那一刻,
许多人立刻认出了我。
“她不就是姜凝吗?演过好多电视剧呢。”
“本人比电视上还要更漂亮几分。”
我微笑着和新同学们简单打过招呼后,
便走到姜真旁边的位置坐下,小声地对她说:
“我基础不太好,你得多帮帮我。”
这时,旁边的人好奇地搭话:“你们认识啊?”
我弯了弯眼睛,轻声说道:“我和真真是双胞胎姐妹。”
“可你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啊,你那么漂亮,姜真……”
姜真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我连忙打断那人的话,
“姜真成绩好啊,她可是学霸呢。”
从小到大,每当亲戚们夸赞我长得漂亮时,
妈妈总会漫不经心地提起姜真的钢琴和英语考到了多少级,
月考又考到了第几名,取得了哪些成就。
姜真一直都很努力,也很优秀。
而我在亲戚们的眼里,似乎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漂亮废物。
没人真正喜欢我,
甚至会有亲戚替姜真打抱不平,
在宴席上拉着我妈的衣角说:
“你还是别偏心了,也对真真好点,依我看,老了以后你只有靠她。”
这时,妈妈总是会笑着打圆场:
“两个女儿我都靠得住,她们都是我的宝贝。”
2
姜真在我面前,似乎一直都有些抬不起头。
不过,在我小考拿了倒数第一名后,
她眼里的得意几乎快要藏不住了。
放学回到家,她迫不及待地把成绩单往妈妈手里一递,
“妈,我这次考进了全班前五,又进步了。”
妈妈接过成绩单,笑容中满是欣慰:“不错,你还要继续努力,争取考第一名。”
姜真瞥了我一眼,故意说道:“姐姐这次不就考了第一吗?”
妈妈诧异地抬眼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姜真笑了笑,补充道:“不过是倒数的。”
妈妈的表情瞬间松懈下来,淡淡地说道:“成绩不好也没关系,反正你姐姐以后不走读书这条路。”
姜真脸上的笑意突然滞住,眼中泛起了泪光。
“要是我考倒数第一,你早就追着我满屋打了,你怎么那么偏心她啊……”
妈妈连忙呵斥道:“闭嘴!你和姐姐能一样吗?”
姜真眼里的泪没忍住,滚了下来。
她拿起书包,冲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妈妈叹了口气,对我说:“别管她,你去洗手吃饭。”
饭桌上,妈妈不停地往我碗里夹着菜,
“凝凝,你以后是要做明星的,成绩差点没关系。
“要是在学校里待得不开心,妈妈给你请个假,你去找个地方旅游,散散心。”
妈妈对待我和姜真的态度,总是那么不一样。
不知怎么的,这却让我心底隐隐感到不安。
3
夜里,我起床喝水,
看见妈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进了姜真的房间。
门虚掩着,她们说话的声音从里面清晰地传出来。
“妈,你太偏心了,凭什么对姜凝那么好啊?从来都不骂她。
“她就是靠化妆打扮出来的,小时候你要是送的是我去拍戏……”
“你以为从小就去抛头露面是什么好事吗?”妈妈打断她的话,用食指戳了戳她的额头,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她拍戏挣的钱,我可都拿来给你补课了。”
姜真抽泣着说:“那你给她买那么贵的裙子,我就没有。”
“那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只会让女孩成为花瓶。”妈妈冷笑了声,
“一条裙子就几千块,这些年我给你补课可是花了几百万。”
姜真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妈妈拿着纸巾,温柔地帮她擦着脸上的泪痕。
“真真,你记住,只有你才是妈妈用心培养的宝贝。
“你要好好读书,以后才会有出息。
“像你姐姐那样只有一张脸的蠢货,这辈子只能被我攥在手里,为我挣钱……”
姜真听见妈妈骂我蠢货,终于笑了,端起床头柜上的汤喝了起来。
“妈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以后肯定把姜凝踩在脚下。”
妈妈点头,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神中满是期待。
此刻的我,僵着身子站在门外,
密密麻麻的疼痛感如同针尖一般蜇上心口。
所有人都以为,妈妈更偏爱我。
小时候,她会给我买漂亮的衣服和昂贵的玩具。
姜真需要通过努力学习才能得到的奖励,
我总是能轻易得到。
但我一直都知道,她内心深处偏爱的其实是姜真。
拍戏的时候,只有经纪人在片场陪我。
而妈妈,正陪姜真穿梭在一个又一个的补习班之间。
和对待姜真不同,她从来都不责骂我,也不管教我。
甚至看起来很宠我,对我百依百顺。
原来,她是想把我养废,
把我养成脑袋空空的蠢货,
这辈子只能安心待在她身边,做她的摇钱树。
她清楚地记得,姜真取得的每一个成就,每一个进步。
但却忘了,我曾经也被媒体称为天才童星,有着无限的潜力。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蠢货。
4
第二天,历史随堂测试。
卷子发下来,我考了50分,虽然没及格,但对我来说已经是个不小的进步。
姜真看着我的卷子,皱了皱眉,眼神中带着一丝怀疑。
“你怎么突然考这么高啊?不会是考试的时候抄我的吧?”
她声音不小,周围的同学们纷纷看了过来,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猜测。
“不会吧,姜凝作弊啊。”
“她平时成绩那么差,怎么可能突然考这么高。”
“她之前不是每科都只能考20分嘛,今天这考试题挺有难度的,她居然考了50,肯定是作弊没跑。”
正在教室里发卷子的老师,听到了这阵阵议论声,目光朝我这边投了过来。
“谁作弊了?”
我低着头,没有吭声。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拿起我的卷子,仔细端详起来。
“你这卷子确实有些问题,答案要么空着,要么写得和教材上几乎一模一样,你是不是抄书了?”
“我没有。”我抿了抿嘴唇,赶忙解释,“我昨晚背了好几章教材里的内容。”
“那你现在背一下,我听听。”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从第一章,一字不落地背诵起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过了好一会儿,老师抬手打断了我,问道:“你一个晚上就把前五章的书都背下来了?”
我点了点头:“我记性挺好的,以前拍戏的时候,一个晚上就能背完一本台词。”
老师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学习啊,不光得靠记性,学习方法也很重要,继续加油,争取下次考试能及格。”
老师转过身,周围的同学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姜凝好像也挺有两下子的。”
“背死书谁不会啊,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一晚上能把五章历史书一字不落地背下来试试?”
姜真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探究地看向我:“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学习了。”
我弯了弯嘴角:“就随便学学看看呗,感觉读书好像也没那么难。”
姜真冷哼了一声:“读书又不是光会背就行的。”
5
回到家,姜真就迫不及待地把历史测验的事情告诉了妈妈。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读书了?”
“昨天晚上失眠,睡不着,就随便背了几章书。”
妈妈像是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温柔地劝说道。
“你拍戏那么辛苦,何苦花时间去学那些呢?”
“可是考影视学院,也是有文化分要求的呀。”
妈妈唇角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
我扯了扯嘴角:“算了,我基础那么差,估计影视学院也考不上。”
妈妈连忙安慰我:“凝凝有拍戏经验,就算考不上影视学院,也还是能接到很多戏的。”
我渐渐明白了。
在妈妈眼里,我就是个听话的蠢货。
只要我稍微萌生一点不受她控制的念头。
她就会想尽办法把它掐灭。
如果我想好好学习的话,她应该也是不会允许的吧。
晚上,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论坛。
突然,一则帖子吸引了我的目光。
帖子标题是:【学渣不想被人发现在努力学习怎么办?】
里面提供了好多办法。
比如用小说APP导入课件资料来学习,用听歌软件听英语单词。
还有找个学霸帮忙补课,要是被抓到了就说在谈恋爱……
我不禁开始佩服起网友们的脑洞。
我点开微信的好友列表。
翻到了唯一认识的学霸朋友,周延。
他比我大一岁,爸妈都是大学教授。
他特别聪明,高二就被保送到了清华。
小时候我和他搭档拍了几部戏,所以彼此认识。
我厚着脸皮拜托他帮我补课,他一开始拒绝了。
准确地说,是在我发了张他小时候在片场被马吓得尿裤子的照片后,他才勉强同意的。
6
周末,我约他去了咖啡厅。
我提前到了,点好了咖啡和甜点。
周延走进来时,一脸的不耐烦。
他穿着工装裤和白T恤,脖颈间挂着黑色耳机,衬得他肤色格外冷白。
少年长大了不少,模样也俊朗了许多。
眉宇间透着成熟,眸光冷淡。
看上去一副不太好相处的模样。
他走到我对面的位置坐下,挑眉看着我。
“姜凝,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想读书了?”
我垂下眼,轻声说道:“因为我不想被人控制一辈子……想要挣脱,脑子总不能太空。”
他凝视了我片刻,没再多问。
收起了唇角那戏谑的笑。
开始认真地给我补起了基础知识。
我的基础真的差得离谱。
周延一边帮我补课,一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数学知识点一路从高中补到了小学。
补完课,我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不让别人发现我的成绩在进步?”
他冷嗤了一声:“你进步的空间太大了,想不让人发现都难。”
“但我这水平,也做不到压分控分啊。”
周延想了想:“要不,你试试考零分?”
“考零分?”
“我小时候特别叛逆,爸妈发现逼着我学习没用,就让我试着考零分,他们说只要我能考到零分,就不管我了。”
“考零分有什么难的?”
“不能空题,还要全科零分。”
周延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我反正怎么乱答题都考不到零分,后来发现只有知道每道题的正确答案,才能精准地考到零分。
“后面我考了零分,我爸妈也不管我了,还恭喜我掌握了自主学习的能力。
“老狐狸。”
听着周延吐槽他爸妈。
我突然特别羡慕他。
7
我听取了周延的建议,开始朝着考零分努力。
分数越低,进步的空间就越大。
刚开始,姜真和妈妈对我开始学习这件事还有些忌惮。
但看到我就算再怎么努力,分数也还是全班倒数,便渐渐放下了警戒。
后来,我看书学习也不用刻意避着她们了。
在她们眼里,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就算看再多的书,知识也进不了脑子。
上课的时候,我认真听讲,考试时每道题都认真作答。
可考试分数却越来越低。
8
在她们的认知里,我已然构不成任何威胁。
姜真甚至开始劝起我来:“姐姐,你就别白费力气了,学习这事儿也是要天赋的。”
姜真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带着轻蔑意味的笑。
眉眼间那股优越感,怎么都掩盖不住。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是啊,学习对我来说真的好难啊。”
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谁能懂啊,想考个零分,怎么就这么难呢!
晚上,我待在卧室里安静地看着书。
妈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汤走了进来。
“凝凝,你何苦花这么多时间在读书这件事上呢。”
“越是难的事情,我就越想挑战一下看看。”我抬眼看向她,“妈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妈妈觉得啊,你还是更适合去拍戏。有部电影找上你,让你演女二号,给的片酬可不少呢。”
现在都已经到高三了,学习任务重得像座山。
我根本就没心思去接戏,可我也清楚自己不能直接拒绝。
我语气淡淡地说:“有空的话给我看看剧本。”
妈妈脸上露出笑容:“我让他们过会儿就把剧本发给你。”
没过多久,我的邮箱就收到了那部电影的剧本。
一看到导演的名字,我心里就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申权,在娱乐圈里的名声简直臭不可闻。
他总是想尽办法哄骗女演员拍摄大尺度镜头。
还口口声声承诺后期会处理掉,结果还是直接把那些镜头放进正片里。
那些被骗的女演员在影片上映后控诉他,最后只会被骂又当又立。
申权团队发给我的剧本里,很多戏份都写得特别隐晦,根本就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但是,邮件的最后写着我的片酬。
比我之前接戏的片酬高出了好几倍。
妈妈难道就从来没怀疑过这里头有什么问题吗?
我关掉邮件,挪动鼠标,点开了周延发给我的邮件。
邮件里是他那个状元室友整理的复习笔记。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期末考试了。
能考进全校前五的人,几乎就是清北的苗子了。
而且假期还能得到去北京游学的机会。
妈妈特别看重这次机会,一直盼着姜真能考进前五。
姜真所有的课余时间都得花在补习上。
每天还要吃各种补脑和提神的保健品。
她常常学习到凌晨两三点才睡觉。
自从姜真上了高中后,妈妈的控制欲就变得越来越强了。
姜真只要稍微松懈一点,就会被妈妈责骂。
姜真在家里根本得不到一点喘息的机会。
所以她在学校上课的时候经常睡着。
只要她的成绩稍微有点下滑。
妈妈就认定是她努力得不够,对她更加严苛。
作为演员,察觉细微的情绪是最基本的本事。
妈妈却没有发现。
姜真的眼里已经有了怨恨。
有次课后,老师留下了一整个黑板的知识重点。
老师离开后,好多同学都拿出手机,直接把黑板上的内容拍了下来。
我也拿出手机拍下知识点。
“姜凝,你这手机是最新款吧?”
“这款手机好像特别贵,要一万多呢。”
“能让我们看看吗?”
我拍好照,把手机递给他们。
在物质方面,妈妈从来都不会亏待我。
以前我还以为她是看我拍戏辛苦,想补偿我。
现在看来,她是想把我养成眼里只有物欲、没有思想的废人。
这时,不知是谁提了一句。
“你们是一个妈生的吗?姜凝用最新款的手机,姜真还在用老年机。”
坐在我旁边的姜真,正在记笔记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她的指尖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浸染出一片墨渍。
她嘟囔着:“手机有什么了不起的,只会影响学习。”
我记得,姜真嫌用老年机丢脸,一直都很想要一部智能手机。
她反复向妈妈保证不会影响学习。
可是不管她怎么恳求,妈妈就是不同意。
9
没过多久,期末前最后一次小考的成绩下来了。
我站在告示栏前,看着自己的成绩。
激动得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
我的成绩是——
全校最后一名,零分。
我终于做到了,努力了两年多,终于达成了这个目标。
但此刻,我能分享这份喜悦的人,只有周延。
我用手机拍下告示栏上的成绩单,发给了他。
周延几乎是秒回:【恭喜。】
我微笑着回复:【我终于做到了。】
他又问:【你现在什么水平了?】
【我做过两套真题,能上重本线。】
周延发了个摸头的表情包过来:【继续努力,争取做我的学妹。】
我回了个呵呵的表情包:【周延,我还是想做你姐。】
小时候,我个子比周延高,他总是追在我屁股后面叫了很久的姐姐。
但后来他知道了我的年龄比他小,就再也不叫了。
他连发了两个惊叹号。
【姜凝,我比你大一岁!而且比你高!很多!!!!】
突然,班主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凝,去我办公室一趟。”
10
班主任的办公桌上,摊开着我这次小考的卷子。
“姜凝,解释一下,这次为什么会考零分?”
我抿了抿唇:“运气不好。”
“你每道题都做了,就算是机选也能对几道选择题吧?还有语文,只要会写字都能拿个两分吧?”
“也不是没有全错的可能……”
“那你再解释下,为什么你所有的选择题该选 A 的地方选 C,该选 B 的选 D,大题的解题思路对了,过程和答案却都错了。”
我的成绩一直都是全班倒数。
我原本天真地以为,不会有人留意到我的试卷。
“老师,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别人察觉到我在拼命努力学习。”我缓缓低下头,声音越说越轻,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所以我……才会这样。”
“我之前就觉得纳闷了,你每天上课都全神贯注,可成绩却是一落千丈。”班主任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这小孩,努力的方式可真是别具一格。”
“这次期末考试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好好考的,希望老师这次能帮我守住这个秘密。”
“故意考零分,这种事儿就算说出去,估计也没人会相信。”班主任语气里满是无奈,“不过你……考零分……家长难道不会责骂你吗?”
我微微扯了扯唇角。
不仅不会被骂,妈妈看起来似乎还挺高兴。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班主任突然叫住了我。
“姜凝,我核对了你的选择题答案,正确率相当高,期末考试好好发挥,考个全校前几名应该不在话下。”
初冬那温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走廊,身上暖融融的。
我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走到楼梯拐角处,却冷不丁撞见了姜真。
能明显看出来,她此刻心情糟糕透顶。
这次小考,她的成绩下滑得极为明显。
她看向我,神色中满是嘲讽:“考零分还这么开心,姜凝,你可真是个‘人才’。”
我轻轻笑了声:“是吗?我也觉得呢。”
我不想搭理她,继续抬脚往楼下走去。
可能是没从我这儿得到想要的反应,被我那冷漠的态度彻底激怒。
她在我身后大声吼道。
“你知不知道,有你这么笨的姐姐,我觉得特别丢人,跟你待在一起时间长了,我都感觉自己变笨了。”
我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望着她。
“你再敢多骂一个字,我就把你这次考砸的事情告诉妈妈。”
姜真的表情瞬间变得慌乱起来。
“你敢!你这次还考零分了……”
“考零分又怎样?成绩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我冷冷地笑了声,“给你说个事儿,我七年前主演的那部电影,会在今年的春节档上映。”
“不就是不读书去挣几个臭钱吗?得意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和你从来都不在同一条赛道上。”
“你……”姜真气得口不择言,“你知不知道你就是个赚钱的工具,妈妈把所有的钱都用来培养我了。”
我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轻蔑:“她就这么跟你说的?”
姜真紧紧咬了咬嘴唇。
“她这么说,你就信?不过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她不想你心里不平衡罢了。”
“不……不是的……”
我脸上的笑,在转过身的那一刻。
消失得无影无踪。
11
最近,我和以前带我的经纪人厉娜重新取得了联系。
我还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理我了。
我记得,当年妈妈因为分成问题和经纪公司闹解约,双方闹得特别僵。
这部被压了七年才上映的电影《藏青》,是厉娜帮我接下的。
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部戏。
我在电影里扮演一个骑着马在草原上尽情奔跑的藏族女孩。
她自由又勇敢,是我一直渴望成为的样子。
厉娜常常说,如果不是当年我妈目光短浅,接戏只看重片酬。
凭借我表演的灵气,肯定能走得更远。
和经纪公司解约后,找上门的戏越来越少。
我身上的童星光环也渐渐消散。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
在《藏青》的预告片放出后,我竟然收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
课间休息的时候。
后排的同学轻轻拍了下我的肩。
“姜凝,你上热搜了。”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藏青小女孩,姜凝#
#姜凝长大后#
我点开热搜,除了电影剧照。
还放了一张我的近照。
照片里,我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
脸侧的碎发整齐地别在耳后,低头认真地看着书。
评论区全是一片夸赞的声音。
【预告片里那个藏族小女孩竟然是姜凝,演技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啊。】
【好久没看到姜凝了,都长成这么漂亮的大姑娘了。】
【女儿是等比例长大的啊。】
几个女孩围了过来。
“姜凝,你演得太好了,我光看预告片都感动得哭了。”
“你脸上的高原红是晒出来的还是化的妆啊?”
“我们准备组团去电影院支持你。”
我脸颊微微泛红,轻声地道谢。
我拿出手机点开微博。
发现电影预告片播出后,我的微博涨了两万粉丝。
坐在我旁边的姜真从书堆里抬起头。
扫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
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12
没过多久。
一则关于我考零分的匿名帖子,从校园论坛被搬运到了微博热搜。
全网都在疯狂吐槽我大脑空空如也。
【天呐,真不敢想象姜凝的脑子得空成什么样子?】
【之前看她看书的那种照片还觉得是个学霸,滤镜全碎了。】
电影的热度再加上黑料的曝光。
我瞬间黑红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校园论坛上发的那个帖子。
但无疑帮我获得了不少热度。
申权的团队也特别擅长炒作。
他们火速发布了一张新电影的选角图。
图片经过模糊处理,依稀能辨认出我的脸部轮廓。
文案写着:
【申导新电影女二号已确定是由一位重新出发的童星出演,请大家期待她长大后的荧幕首秀。】
就差直接报我的身份证号了。
申权的电影向来以大尺度闻名。
一时间,我的风评差到了极点。
网上铺天盖地全是对我的嘲讽,大家都骂我蠢,说我急着赚快钱,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我盯着留言栏上那些刺眼的恶评,手指轻轻摁熄了手机屏幕。
推开门回到家,妈妈早已泡好了香气四溢的红茶,正端坐在客厅里等着我。
虽说爸爸早早地就离开了人世。
可她这辈子都没吃过什么苦。
优渥富裕的家境,让她看上去宛如一位养尊处优的贵妇。
她轻轻拍了拍身侧的沙发,示意我坐过去。
“凝凝,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申导给你的片酬又往上翻了两倍呢。”
两倍?那数目可着实不少。
也是,就凭我现在的热度,连宣传费都能省下一大笔。
“所以,妈妈已经帮你接下这部戏了。”
她眉眼间满是喜色,仿佛天上真的掉下了什么天大的馅饼。
我一直都觉得,妈妈于我而言,很是陌生。
此刻,这种陌生感似乎愈发强烈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才缓缓开口。
“你知道申权的电影都是些什么类型的片子吗?”
“申导跟我保证了,绝对不会让你拍那种不该拍的镜头。”
“保证?”我忍不住笑了,“上一个他保证过的女演员,现在已经患上抑郁症了。”
“凝凝,他给你的片酬可是一线女演员的价位,你要是接了这部电影,往后好几年都不用辛苦工作了。”
是好几年不用工作,可我的演艺生涯也差不多彻底毁了。
她见我呆呆地愣着,半天没说话,以为我说动了心。
“就算稍微露一点也没关系,又不会少块肉。
“也就是凝凝长得这么漂亮,才能挣这么多钱。”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只觉得痛楚从心底蔓延开来,仿佛有鲜血在往外渗。
因为从小就拍戏的缘故,我的心智成熟得比同龄人早很多。
小时候,在各个片场辗转奔波的时候,总能听到有些大人不怀好意地开玩笑。
“你们爸妈把你们给卖了,不会来接你们回家咯。”
那些同龄的小演员被吓得哇哇大哭。
13
而我,从来都不会哭。
我不相信自己真的被卖了。
因为我知道,一旦相信了,那就成真的了。
我眼睫轻轻颤了下,冰冷的泪液顺着眼眶溢了出来。
“妈妈……”我哽咽了一下,“你有没有想过,我还没有满十八岁?”
妈妈愣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还是未成年,您不用这么着急的……”我抬起手背,轻轻蹭了下眼尾的泪,冷着嗓音说道,“您说什么都没用,我不会接这种人渣导演的戏。”
“你知道违约金要赔多少钱吗?”
“那是您的事。”
我没搭理她,转身径直回了房间。
随后的几天里。
她并没有放弃,一直在苦口婆心地劝说我接下这部戏。
临近期末考试,我被她吵得根本没办法安心复习。
只能对她说,等放假之后再谈这件事。
她以为我答应了。
夜里也不再敲我的房门,找我谈心了。
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我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复习了。
期末考试成绩公布的那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我没有故意做错题,这次考试发挥得特别好。
全校第四名,全班第一名。
除了班主任,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放学后,我被班主任带到了办公室。
各科老师都给我出了一道题。
我一道一道地认真答对之后,他们才终于相信了。
班主任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就说现在的小孩奇怪吧,把考零分当作学习目标。”
我站直了身子,朝着老师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之前是我太任性了。
“谢谢老师们的悉心教导,我以后会认认真真对待学习的。”
班主任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假的时候去北京好好逛逛,好好想想考清华还是考北大。”
从办公室离开后,已经放学有一会儿了。
教室里的同学差不多都走光了。
只剩下几个值日打扫的同学。
我今天无疑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他们走到我旁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问道。
“姜凝,班主任找你没什么事吧?”
“你这次考试……”
我收拾好东西,挺直了背脊,对他们说道。
“我这次考试没作弊,之前是故意考零分的。”
他们的表情十分震惊。
“你是故意考零分的?”
“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吧,就算是作弊也不敢分差这么大啊?”
我弯了弯唇角:“是真的,我努力了两年,努力就是最好的答案。”
14
刚走出校门,姜真就把我堵住了。
要说谁最不相信我的考试成绩,那肯定就是她了。
“姜凝,你可真行啊,偷换了我的考试成绩。”
“偷换你的成绩?”
我觉得十分好笑:“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考全校第四,而是全校的一百多名?”
姜真这次还是考得很差,已经掉出了全校前一百名。
“我要是考最后一名合理吗?你和班主任走得那么近,谁知道你们背地里动了什么手脚?”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语气十分激动。
“妈妈让我每天补那么多课,我每天学得那么累,到最后成绩竟然被你偷走了……
“就你这样的小偷,也配做公众人物?
“你等着,我一定会撕掉你这张虚伪的脸皮。”
她扔下狠话,转身气冲冲地离开了。
我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直接回了房间。
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穿过玻璃窗,直直地照在我的书桌上,有些晃眼。
我坐在书桌前,静静地看着光线一点点变浅变柔,直至暮色渐渐笼罩下来。
房门被重重地拍响。
我侧过头看过去。
门没有落锁,咔嚓一声,门把手被转开了。
门后,赫然是妈妈那张盛怒到有些扭曲的脸。
她双眼圆睁,怒火仿佛要从眼眶中喷涌而出。
身后的姜真,脸上挂着一脸藏不住的幸灾乐祸,用口型无声地对我说。
“你死定了。”
妈妈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压住那如火山般即将爆发的怒气,质问我。
“姜凝,家里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让你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我做什么了?”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真真的学习,花费了多少心血……”妈妈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指着我,声音尖锐地道,“你竟然找人换了她的考试成绩,你究竟算是什么人啊?”
我轻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嘲讽:“她这学期连全校前五十都没考进过,凭什么一口咬定说我换了她的成绩?”
姜真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大声喊道:“你乱说!我才没考那么差!”
突然,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地落在我脸上。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脸已经不受控制地偏了过去。
耳畔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舞,脸颊疼得如同被火灼烧一般发烫。
“你自己做了坏事,还想拉你妹妹下水……我真是教育失败透顶,才会养出你这样的女儿。”
换成绩这件事荒谬至极,可妈妈却坚信不疑。
她坚信自己倾注所有精力培养出来的女儿是无比优秀的。
之前姜真考差了,撒谎说是阅卷的机读卡机器坏了,老师不同意改分。
所以班主任给妈妈打电话沟通姜真的成绩时,她的态度十分恶劣。
后来,她很少过问姜真在学校里的成绩,只一门心思关心她在补习班的成绩。
虽然不知道姜真是怎么做到在补习班成绩优异的。
但从补习班的成绩来看,她还真像是清北的苗子。
我捂着脸,缓缓抬起头,冷冷地看向妈妈。
她瞬间被我的眼神激怒,走上前,又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
“你那是什么眼神?想造反吗?”
她没发现,此刻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嘴里有血腥味渐渐蔓延开来。
我笑了声,声音中带着决绝:“谢谢你,真的。”
谢谢你给的两巴掌。
这让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和你断绝关系。
15
妈妈拿走了我的手机和电脑。
把我反锁在了房间。
她说,北京游学妹妹会替我去,让我不要再妄想能去学校了。
申权的电影下个月就要开机。
我什么时候想好了去拍戏,就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她已经厌倦了对我好言相劝,让我接下这部戏,开始采用强硬手段逼我就范了。
我望着窗外的防护铁栏,那冰冷的铁栏仿佛将我与外界彻底隔绝。
我的房间此刻就像是一座冰冷的监牢。
我没有吃晚饭。
妈妈也不给我送饭,她在等着我服软,向她低头。
凌晨,我发起了烧。
不断渗出冷汗的掌心,紧紧捂着隐隐作痛的胃部。
我蜷缩在床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喃喃道:“好难受,救我,救救我……”
半梦半醒间,我仿佛听见了有人用力拍击大门的声音,那声音震得门框都似乎在颤抖,还有救护车那尖锐的鸣笛声……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到了医院。
我接过厉娜递过来的水杯。
我喝得有点急,被呛到得剧烈地咳了起来。
厉娜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说道:“医生说你的烧已经退了,还有……你妈已经被带去了派出所问话了。”
我渐渐停住了咳嗽。
她继续说:“你要的视频,我也找人剪好了,你确定要发出去吗?”
我坚定地点头:“谢谢你,厉娜姐。”
“谢我干嘛,我只是顺便帮你,你应该谢谢你自己这么机灵。”
她叹了声气,开始帮我梳理着那乱蓬蓬的头发。
“我们小公主怎么会遇见这种糟心事。”
我以前经常在戏里扮演小公主,可是我自己却从来都不是公主。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有次拍完夜戏后生病发烧,也是厉娜陪了我一个通宵。
她还亲自给我熬了粥。
粥里有股煮糊的味道,但我还是一滴不剩地喝完了。
“厉娜姐,其实我小时候想过,你要是我妈妈就好了。”
厉娜姐帮我梳头的动作顿住。
“可是我现在才三十多啊,哪有你那么大的女儿?
“算了,你想叫我妈就叫吧,反正我是赚了。”
我回过头看她:“根本叫不出口,我还是叫你姐吧。”
厉娜笑了:“叫姐好啊,叫姐年轻。”
我也笑了。
不知怎么地,眼眶有些泛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16
我的身体其实没什么大问题。
但我还是把全身都检查了一遍,就当是做个全面体检。
第三天,终于出了院。
出院那天,医院门口全是媒体记者。
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围了上来。
厉娜搂着我的肩膀,艰难地拨开人群,把我护送上了保姆车。
她把那晚的视频剪好,发了微博。
妈妈逼着我接演申权的戏,把我当作赚钱工具的新闻迅速登上热搜。
舆论如同滚雪球一般持续发酵。
厉娜把手机递给了我。
手机视频里,妈妈正接受着采访。
她看着镜头,眼中含着泪,向我道歉。
“凝凝,对不起,那天是妈妈情绪激动了,但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啊。
“你不要被坏人骗了,快点回家吧。”
她向记者解释着视频内容,说是我太叛逆,所以她管教女儿的方式有些过激。
她还说,我不擅长读书学习,让我拍电影也是为了我的未来着想。
不得不说,她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声泪俱下,演技还挺好的,仿佛真的是一个为女儿操碎了心的母亲。
网上的风评还真就转到了她那边。
毕竟在大众的印象里,我大脑空空,没什么学识。
很容易被人挑唆,上当受骗。
厉娜啧了声:“你妈说的坏人,就是我吧。”
她虽然在采访中没有具体提到我的叛逆行为。
但是下一条的新闻标题就是——
【被骂大脑空空后,姜凝在期末考试中被抓到作弊。】
我拿出新买的手机,登录微信。
一堆消息弹了出来。
姜真发来消息:【姐姐,你就是读书读得太少了,仅存的那点脑子,还全用在算计家人上了。】
【网上说得一点没错,你还真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妈妈也发来消息:【凝凝,妈妈真没想到,你的心思居然重到这种地步。】
【你可真有本事,竟然在自己房间里偷偷安装监控。】
【你就算把那些都录下来又能怎样呢?妈妈对你的好,可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就算偶尔责骂你,那也是尽父母的责任管教你。】
【你应该清楚,要是真和我断绝关系,那就是不孝,到时候没人会站在你这边的。】
除了那晚被她狠狠打了两个耳光之外。
平日里,她对我一直都是温柔又溺爱,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未曾说过。
所以,她心里十分自信。
觉得就算我在房间里装了监控,也抓不到她什么实质性的把柄。
她实在是太过自信了,自以为计划得天衣无缝,毫无漏洞。
可是,毒药就算裹上了一层糖衣,它终究还是毒药,本质不会改变。
这时,班主任发来了消息。
她把我试卷的扫描文件发了过来,还贴心地配上了加油的表情包。
这个世界上,真实的东西,无论怎样伪装,都变不成假的。
而那些伪装出来的虚情假意,也终究无法长久地蒙混过关。
17
保姆车缓缓穿过喧嚣嘈杂的街道,最终在派出所门口稳稳停下。
今天是我和妈妈接受调解的日子。
我走进调解室,坐在椅子上,看着妆容精致、神情镇定的妈妈,缓缓开口。
“我不接受和解,她逼着我拍那些大尺度的电影,我实在无法接受。”
“妈妈明明是在为你的未来精心铺路。” 她的手轻轻抚上胸口,脸上摆出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你不想拍也可以不拍,也没必要说这种话来污蔑妈妈。”
调解的警察被她那浮夸的演技所触动,试着劝说我:“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你妈妈不可能会害你的。”
嘿,巧了,她还真会。
“她一直把我当成蠢货来培养,就是为了能更好地控制我。”我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还好我背地里偷偷地有在学习。”
我侧过头,看向警察。
“我现在虽然是未成年,但也拥有人身自由权和受教育权。可她却把我关在房间里,不让我去学校……”
“那都是我说的气话啊!”妈妈急忙打断我的话,“凝凝,你在家里吃的穿的可都是最好的,你这样说有没有良心啊?”
警察皱了皱眉头,说:“你也知道你是未成年,在法律上来说,你妈妈是你的监护人。”
“法律也说了,如果 16 岁就已经有了自己的经济收入,并且以此足以维持生计,那么从 16 岁开始就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就不需要监护人了。”我看向妈妈,淡淡地笑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和姜真可都是靠我挣的片酬养活的吧?”
妈妈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再过两个月我就 18 岁了,你想争取我的监护权也来不及了吧?”
这次调解最终还是失败了。
我刚走出调解室没几步,妈妈就急匆匆地追了出来。
她一只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我在来派出所的路上发布的声明。
声明内容很简单。
我只是承认了这两年来自己一直在努力学习。
之前故意考低分,只是为了在学习的时候能不受妈妈的阻碍。
声明后面,我还放上了期末试卷的扫描件和监控视频的网盘链接。
监控镜头正对着我的书桌,清楚地记录着我学习的每一个过程。
妈妈偶尔会进入我的房间。
她对我说的那些话,很快就被网友剪了下来。
“你以后是要做演员当明星的,学这些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你基础那么差,就算重新开始也来不及了。”
“别浪费时间了,想追剧打游戏都行,或者妈妈拿钱给你出去玩。”
“你想学就学吧,只有受了打击才知道和妹妹的差距。”
“你看你这次又是倒数第一,虽然不是读书的料,但你长大后可以拍戏赚钱啊。”
“凝凝,申导的这部电影片酬开得多高啊,你就接了吧。”
“你又不会读书,除了拍戏还能做什么?”
“妈妈都是为了你的未来着想啊,我还会害你吗?”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十分温柔,但再怎么温柔,那些话也如同刺向我的利刃一般,让我痛苦不堪。
因为她话里带着贬低、操控、打压,还有令人窒息的道德绑架。
我并不蠢,我听出来了。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怎么会有这种妈妈?天天劝女儿不要学习。】
【她就是想控制姜凝帮她赚钱,简直细思极恐啊。】
【她让姜凝去拍申权的电影,肯定不是个好妈妈。】
【姜凝从小就没怎么去过学校,她得多努力才会取得这样的成绩。】
【她每天都学习到凌晨啊,路人看见都想哭的程度。】
【姜凝小时候可是天才童星啊,太争气了我的宝。】
【姜凝一定要和只会吸血的家人断绝关系啊。】
……
舆论已经彻底倒向了我这边。
我垂眸,视线落在被妈妈用力攥着的手腕上。
手腕处被她抓得通红一片。
我清楚地感觉到,她气得全身都在不停地发抖。
“你可真能装啊……这两年多装蠢货的样子……都是你在我面前演戏……我把你培养得可真好啊……”
我弯了弯唇:“其实,我的演技一直还算不错。”
她被我气得语塞,开始口不择言地怒吼:“你这个小贱人!”
她的手又扬了起来,不过很快被人拉开。
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18
“你不许碰她!”
我下意识侧过脸,目光投向从门外款步走进来的那个女人。
她身姿纤细,气质卓然出众。
逆着那柔和的光影,我实在难以看清她的面容。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萦绕在鼻尖。
待她走近了些,我才看清她那含着泪水的双眼,还有那张与我极为相似的脸庞。
刹那间,我心中已然明了,她便是我的亲生母亲。
然而,我的内心,却好似仅泛起了一丝微小的涟漪。
原来,我并非李佩雅亲生的。
如此一来,一切似乎都变得合理了。
我的视线缓缓落在她身后那两个身着黑衣的保镖,以及一个外国男人身上。
看这情形,她似乎并非是因为养不起我,才将我抛弃的。
她叫苏雪。
是我的亲生母亲。
她怀上我的时候,年纪尚小,身体状况不允许进行引产手术。
于是,她悄悄将我生了下来,而后交给了学姐李佩雅抚养。
李佩雅向她郑重保证,定会把我当作亲生女儿一般悉心养大。
在李佩雅寄给她的照片里,我常常身着连妹妹都没有的漂亮裙子,总是一副备受宠爱的模样。
所以,她一直天真地以为我过得十分幸福。
苏雪在国外顺利完成学业后,没过多久便结婚了。
过了好些年,她终究没能忍住内心的愧疚,向丈夫坦白了我的存在。
当她满心期待地想要接回我时,却遭到了李佩雅的拒绝。
“凝凝和我们都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你现在突然接走她,这得多残忍啊。
“你瞧,她很喜欢拍戏,如今过得可开心啦。
“我会竭尽全力帮她实现梦想,让她成为耀眼的明星。
“她要是知道以前你抛弃过她,会不会怨恨你呢?”
后来,我便一直留在李佩雅身边慢慢长大。
她拿着苏雪打过来的高额生活费,还有我拍戏所挣的片酬。
过上了优渥的生活,一心一意地培养着自己的亲生女儿。
再后来,苏雪还在国内找了私家侦探。
而私家侦探调查得出的结果是,
我过得很好。
就如同所有人看到的那样,我确实过得不错。
直到苏雪在国外看到了李佩雅打我、逼迫我接戏的视频后,才如梦初醒,明白了所有的真相。
19
出发去北京游学的那天。
苏雪找到了我。
这段时间,她一直留在国内,动用了自己所能动用的一切资源。
让我的人生,终于彻底摆脱了李佩雅的掌控。
她满心愧疚地看着我,甚至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她声音哽咽:“凝凝,妈妈当年还是学生,实在没有能力养你……我一直以为你过得很好,所以不忍心去打扰你。
“但妈妈也不是那么不可饶恕吧?
“凝凝,对不起……对不起……原谅妈妈……”
我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微笑着说道:“我其实从未恨过你。
“以前我都是和姜真一起过生日的,我也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日,竟然提前了一个月。
“所以我现在已经十八岁了……
“我已经成年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妈妈的年龄了。
“我自己,已经好好长大了。”
说完,我招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机场。
透过车窗,我看见她一直静静地站在原地。
全身不停地颤抖,哭得近乎晕厥过去……
我和她第一次见面,是在我出生的时候。
而这次,将是我和她最后一次见面了。
……
半年后。
我如愿以偿地考上了清华。
李佩雅在失去经济来源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姜真身上。
听同学说,姜真不再去那些昂贵的补习班后,成绩竟然越来越好了。
但后来,她在高考时作弊被抓,被取消了考试资格。
姜真没考上大学,随后李佩雅压抑多年的物欲彻底爆发了。
她开始疯狂地购物消费,刷爆了很多张信用卡。
李佩雅现在不得不卖掉房子来为女儿还债。
她似乎真的陷入了绝境,走投无路之下,甚至打电话向我道歉忏悔,希望我能原谅她。
她向我道歉,我只觉得无比荒谬。
“其实你后悔的并非是对我造成的伤害。
“你只是后悔没早点发现我背着你搞的那些小动作,才让我一步步脱离了你的掌控。”
电话那头,她沉默不语。
我轻声问她:“你觉得现在……谁是蠢货?”
20
《藏青》在国外电影节展映,引起了热烈的反响。
我甚至还得到了影后提名。
我出演这部电影的时候,只有11 岁。
我很有可能会成为该奖项最年轻的得奖者。
在大学开学前一周。
我收到了电影节主办方的邀约。
周延开车送我去机场。
他车开得很稳,与他那叛逆的形象着实有些不搭。
车缓缓停下后。
他侧过脸看着我,笑得有些痞气。
“等开学后,你该叫我学长了吧……学妹。”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姐姐。”
“不可能!”
我挑眉看向他:“你现在不叫,等我回来之后就得叫我影后姐姐了。”
我朝他笑了一下,拎着包下了车。
没走两步,他叫住了我。
“姐……姐姐。”
他还真叫我姐姐了啊。
我怔在原地,呆呆地望向他。
阳光炽热而浓烈,风轻轻拂过脸侧,带着盛夏的余温。
少年眉眼张扬不羁,脸颊却微微泛起一抹红晕。
“只有这一次。”
我对着他笑:“开学见了,学长。”
21
飞机起飞的瞬间。
我突然回想起,周延在车上对我说的话。
他说:“姜凝,我不知道当年你找我补课的时候处境那么艰难,我应该多帮帮你的。”
“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我认真地向他道谢,“谢谢你,拯救一个学渣。”
他笑了笑:“我才没有拯救你,拯救你的人是你自己。
“是你救赎了自己,未来的你,将永远自由。”
我望向窗外,飞机穿越那缭绕的云层。
阳光淡淡地洒在海面上,光影摇曳不定。
未来的我,永远自由。
——完
来源: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