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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蔺晨之《琅琊遗梦》
文/鼎客thinker
金陵城的早春总是带着几分湿冷，秦淮河上的薄雾还未散尽，蔺晨就已经摇着他那把象牙骨的白玉折扇，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最热闹的街市上。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随意地系着条银灰色的丝绦，发间只簪了一支青玉簪子，看起来比平日还要风流几分。
"这位姑娘，可是在等人？"他忽然停在一个卖胭脂的摊位前，对着一位正在挑选口脂的少女笑道。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闻言抬头，见是个俊朗公子，顿时红了脸。
"公子认错人了..."
"怎么会？"蔺晨的扇子轻轻点了点她手中的胭脂盒，"这'醉红颜'虽好，却不及姑娘天生丽质。若是用'海棠春睡'，倒是更衬姑娘的肤色。"
摊主是个精明的老婆子，立刻接话："这位公子好眼力！'海棠春睡'可是今春的新品..."
蔺晨笑着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摊上，却见那少女已经羞得转身要走。他也不拦，只是在她身后悠悠道："城南柳巷第三户的李大夫，治咳疾最是拿手。"
少女的脚步猛地一顿，惊愕地回头。她父亲咳了半月有余，这事连邻里都不知晓...
等她再想询问时，那白衣公子已经摇着扇子走远了，背影潇洒得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少女攥紧了手中的胭脂盒，忽然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温暖。
这样的场景，在金陵城几乎每月都要上演几次。人人都道琅琊阁主风流成性，却不知他那些看似随意的搭讪背后，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善意。
蔺晨转过几条街巷，忽然闪进一条僻静的小路。方才还挂在脸上的轻浮笑意瞬间消散，他快步走到尽头的一间茶肆，推开了最里间的门。
梅长苏正在煮茶。
"查到了？"梅长苏头也不抬地问道。炭火上的水刚刚沸腾，他手法娴熟地烫杯、投茶，动作行云流水。
蔺晨大咧咧地往席子上一坐，折扇"啪"地合上："靖王府那个新来的幕僚，是谢玉的人。"
梅长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斟茶："果然。"
"你早就知道？"
"猜的。"梅长苏将茶推到他面前，"谢玉最近动作频频，不可能不在靖王身边安插眼线。"
蔺晨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即饮用。他盯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忽然道："你这次回金陵，到底要做什么？"
茶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一片嫩绿的新叶飘落在窗台上。
"讨债。"梅长苏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蔺晨抬头，发现好友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火焰。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手中的折扇不自觉地收紧。
"需要我做什么？"
"保持距离。"梅长苏淡淡道，"琅琊阁不能卷进来。"
蔺晨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锐利："苏哥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当年在塞外..."
"当年是当年。"梅长苏打断他，"现在你是琅琊阁主。"
两人对视良久，蔺晨终于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扔在桌上："里面有你要的东西。"他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对了，宫羽最近在查夏江的旧部，你看着点，别让她涉险太深。"
梅长苏眉头微皱："她没告诉我这事。"
"她当然不会告诉你。"蔺晨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时眼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那丫头为了你，什么事做不出来？"
门关上了，梅长苏独自坐在茶香氤氲的室内，良久未动。
宫羽第一次见到蔺晨，是在一个雨夜。
那年她才十五岁，父亲刚被夏江的人害死不久。她冒雨去祭拜，回来的路上就被七个黑衣人围住了。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那些明晃晃的刀光却清晰得刺眼。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把折扇破空而来，精准地打在最前面那人的手腕上。接着是一道白色的身影，快得像是雨中的一道闪电。
"七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来人轻笑道，"夏江的手下就这么没出息？"
那场战斗结束得很快。宫羽蜷缩在墙角，看着那个白衣公子像跳舞一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折扇开合间，敌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一个人想逃，被他随手掷出的扇骨钉在了树上。
"告诉夏江，"白衣公子踩住那人的手腕，声音突然冷得像冰，"再敢动宫家的人，我要他全家的命。"
说完，他转身走向宫羽，却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能走吗？"他问。
宫羽点点头，扶着墙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差点摔倒。白衣公子下意识伸手，又在碰到她之前缩了回去。他解下自己的外袍递给她："披上，我送你回家。"
那件外袍上有淡淡的药香，混合着雨水的味道，让宫羽莫名安心。路上，她小声问："恩公尊姓大名？"
白衣公子笑了笑："萍水相逢，何必留名。"
他在距离宫家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就告辞了。宫羽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手里还攥着那件已经湿透的外袍。直到多年后，她才知道那个雨夜救她的人是谁。
萧平旌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蔺晨，就被这个总是笑嘻嘻的叔叔吸引了。那天他正被父亲罚抄《论语》，抄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小公子，这么用功啊？"
萧平旌抬头，看见一个白衣男子坐在窗台上，手里摇着一把漂亮的扇子。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像是画本里的神仙。
"你是谁？"萧平旌好奇地问。
"我啊，"男子从窗台跳下来，动作轻得像片羽毛，"是你父亲的故人。"
他凑过来看萧平旌的字，忽然皱眉："这字写得...很有特色。"
萧平旌顿时涨红了脸。他的字确实丑，连教书先生都摇头。
"想学怎么把字写好看吗？"男子眨眨眼，"我认识一个书法大家..."
"平旌！"萧庭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萧平旌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父亲快步走进来，对着白衣男子深深一揖："蔺公子。"
那是萧平旌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看起来没个正形的叔叔，就是大名鼎鼎的琅琊阁主。更让他惊讶的是，一向严肃的父亲，在这个人面前居然会露出罕见的笑容。
后来蔺晨经常来长林王府，每次都会给萧平旌带些稀奇古怪的礼物——会自己走路的木鸟、能吹出鸟叫声的陶哨、画着海外异兽的画册...有时还会偷偷带他溜出府去玩，气得老管家直跺脚。
但萧平旌最喜欢的，还是夜深人静时，蔺晨给他讲的那些故事。故事里有雪原上的狼群，有沙漠里的古城，有会唱歌的美人鱼...每一个都精彩得让他舍不得睡觉。
"蔺叔叔，这些地方你都去过吗？"有一次他忍不住问。
蔺晨摇着扇子，目光忽然变得很远："有些去过，有些...是别人告诉我的。"
"谁啊？"
"一个...很特别的人。"蔺晨的声音轻了下来，"他走了很多路，见过很多风景，最后却选择回到这里。"
萧平旌似懂非懂，但他注意到蔺晨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一个旧香囊。那香囊已经很旧了，边缘都有些磨损，却洗得很干净。
又是一年梅雨季。琅琊阁后山的梅花早已谢了，只剩下郁郁葱葱的叶子。蔺晨站在最高的那棵梅树下，手里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信。
信是萧平旌写来的，说他即将随军出征，临行前想来琅琊阁看看。字迹已经比小时候工整多了，但笔画间还是能看出那个调皮少年的影子。
蔺晨笑了笑，把信收进袖中。转身时，他看到宫羽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一张琴。
"听说你要走？"他问。
宫羽点点头："北境不太平，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蔺晨想说那里危险，想说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了，但最终只是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
"我送你一程吧。"
他们并肩走在山间小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走到半山腰的凉亭时，宫羽忽然停下："蔺公子，能否听我弹一曲？"
蔺晨欣然应允。宫羽摆好琴，指尖轻拨，一曲《广陵散》倾泻而出。琴声时而激昂，时而低回，仿佛在诉说一个无人知晓的故事。
弹到一半，宫羽突然停了下来："后面的...我总弹不好。"
蔺晨静静地看着她："是因为心中有事？"
宫羽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蔺公子，这些年...多谢你。"
"谢我什么？"
"很多。"宫羽抬起头，眼中似有泪光闪动，"那个雨夜...还有后来的每一次..."
蔺晨的折扇停在半空，他没想到她还记得。片刻的沉默后，他轻声道："举手之劳。"
"不，"宫羽摇头，"对我来说不是。"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寺庙的钟声。蔺晨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但他最终只是笑了笑："天色不早了，我送你下山吧。"
下山的路上，宫羽问起萧平旌。蔺晨便说了他要来的事，还说那小子现在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将军了。
"时间过得真快。"宫羽轻叹。
"是啊。"蔺晨望着远处的山峦，"孩子们都长大了。"
他们在山脚下分别。宫羽翻身上马，最后看了蔺晨一眼："保重。"
"你也是。"
马蹄声渐远，蔺晨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暮色中。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梅长苏曾经问他："你就打算这么一个人过一辈子？"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说了句玩笑话搪塞过去。但现在，站在空荡荡的山路上，他忽然明白了那个问题的重量。
回到琅琊阁，蔺九正在整理新一期的排行榜。见师父回来，他递上一杯热茶："师父，平旌公子来信说什么时候到？"
"三日后。"蔺晨接过茶，忽然问道，"小九，你觉得...人为什么要成家？"
蔺九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笑道："大概是为了有人陪着变老吧。"
蔺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夜色渐浓，山间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是散落的星辰。
三日后，萧平旌如约而至。他已经长成了一个挺拔的青年，眉宇间既有父亲的刚毅，又有母亲的俊秀。见到蔺晨，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立刻原形毕露，笑嘻嘻地凑上来："蔺叔叔，我这次来可是带着任务的。"
"哦？"蔺晨挑眉，"什么任务？"
"父亲让我来取一样东西。"萧平旌神秘地眨眨眼，"说是您答应过的。"
蔺晨愣了一下，随即恍然。他带着萧平旌来到琅琊阁最深处的一个密室，从暗格中取出一个檀木盒子。
"这是..."
"你苏爷爷留下的。"蔺晨轻声道，"现在，该交给你了。"
萧平旌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赤焰军的手环，已经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很好。他郑重地将手环戴在腕上，突然问道："蔺叔叔，您和我苏爷爷...是怎么认识的？"
蔺晨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时光："那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窗外，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琅琊阁的屋檐下，风铃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
【全文完】
来源：鼎客think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