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徐景达出席了文化部主办的茶会。茶会上的演说中，“三个和尚没水喝”这句话触动了他。“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是中国的一句俗语，主要表达“人多了，事情反而难办”“如果不团结，事情难做好”的意思。英文也有这样的谚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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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春，

徐景达出席了文化部主办的茶会。茶会上的演说中，“三个和尚没水喝”这句话触动了他。“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是中国的一句俗语，主要表达“人多了，事情反而难办”“如果不团结，事情难做好”的意思。英文也有这样的谚语： “

”这跟中国“三个和尚没水喝”的俗语相似，他正在考虑是否将它演绎成动画。后来，剧本由包蕾负责，人物设计则委托给在河北美术学院任教的漫画家韩羽。

*文章节选自《中国动画：中国美术电影发展史》（三联书店2025-5）

《哪吒闹海》 及 《三个和尚》

1978年12月，中国共产党召开十一届三中全会，坚定不移地否定“文革”。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活动和阵容，也恢复了旧貌。在厂长特伟，副厂长靳夕、王树忱、张松林、万超尘、邵芝蕊的领导下，以洗刷十年来不满的气势，制作崭新的作品。这一年，制作了九部长短篇动画。徐景达和林文肖联合执导的《画廊一夜》，是一部嘲弄“四人帮”的讽刺性作品。故事叙述夜阑人静，“棍子”和“帽子”潜入儿童美术展会场，大肆破坏展品，画中的人物、动物纷纷跑出来，教训了“棍子”和“帽子”。“文革”期间，被批斗的人会戴上写有罪状的三角形帽子，及被棍殴。编剧：鲁兵、包蕾、詹同渲。

这时，上海举办了讽刺“四人帮”的漫画展，同时也是漫画家的徐景达、张乐平、张仃等也有参展。

《象不象》是一卷以幼儿为对象的赛璐珞动画，由唐澄和邬强联合执导，也算一部杰作。故事叙述女老师带领小朋友参观动物园，讲解大象的特征，并要求小朋友回家后画大象。小明对老师的讲解无心装载，左顾右盼，回家后画不出大象。无可奈何之下，画了一只猴脸象身的怪物。画中的怪物忽然出现，跟小明一起去动物园，动物们围着小明和怪物捧腹大笑。小明经过反省后，认真地听老师讲解，最后画了一只真正的大象。

这部作品的编剧是包蕾、詹同渲，改编自儿童杂志《红小兵画刊》中的 11格短篇漫画《不像“象”》。漫画中，怪物从画中跑出来是一场梦，而这部动画的成功之处，在于把梦境变成现实，故事单纯而有深度，成年人也喜欢，是一部细腻的作品。小朋友、老师、动物的表情也值得夸奖，动物们哄堂大笑的一幕，能让观众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制作人员——美术设计：戴铁郎；动画设计：常光希、熊南清、浦家祥等。

木偶动画中，《阿凡提》是第一部角色动画，由靳夕和刘蕙仪联合执导，时为 1979年。这个改编自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民间故事，片题同时有阿拉伯文，动画充满了丝绸之路的风味。故事叙述阿凡提具有侠义心肠，看见一个富人压榨穷人，就决定惩戒他。阿凡提设下圈套，说种植少许钱币，就能大量收成（钱币当然是预先埋好的）。富人偷看，信以为真，就把自己所有的银币交给阿凡提，要他种出更多，最后阿凡提把这些银币都分给了穷人。这样的民间智慧故事，跟日本一休和尚如出一辙。这部作品的美术设计曲建方，从下一集《阿凡提》开始至第 13集，一直担任导演，这部动画是木偶动画中最受欢迎的系列作品。

曲建方， 1935年出生，儿时已喜爱绘画和音乐。 1957年从鲁迅艺术学院的油画科毕业后，加入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负责美术设计。 1960年后，一直专心从事木偶动画。他为设计阿凡提的形象，曾经三次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搜集资料，住了两个月以上，也深入研究了古代壁画、出土文物装饰。另外，动画故事来自丰富的民间故事，如何整理？如何展开？他也刻苦努力地钻研。

曲建方说：“为提升动画的效果，同一木偶，头部也做了多款扭曲的造型。譬如，横向捶扁了的头部、精瘦细长的头部等，制作了各种长短大小的头部造型，然后逐格拍摄，营造喜剧的效果。而且，我们还成功做到逐格拍摄的连续叠影，产生了新的效果。”这部作品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也大受欢迎。

在幅员辽阔的中国，富有地方色彩的出色作品，还有何玉门执导的《好猫咪咪》。故事叙述懒惰的黑猫咪咪，平日只睡觉不捕鼠。老鼠讥讽他：“世上既然有老鼠，何必再有猫？”燕子批评他不努力练习捕鼠功夫，连小鸡也说：“我们抓小虫，也要天天练呢！”咪咪被老鼠们戏弄后，发奋图强，努力学习捕捉老鼠的本领，最后把老鼠们折腾一番，两只老鼠被他抓住，尾巴被打成蝴蝶结。咪咪脖子系上红丝带，额头有粉红、绿色的鲜艳花纹，伸懒腰的姿态也十分讨人喜爱。咪咪的睡窝、门口贴着的春联等，所有色彩都绚丽夺目，却不失高雅。这是广东地方传统的设计和配色，当地的农民画就色彩分明。动画一开头的宅院造型，全部出自传统的美术及工艺品等的设计，是制作人员在广东省逗留两个月研究的成果。何玉门在 1950年《谢谢小花猫》中负责设计，《好猫咪咪》中的老鼠，也跟《谢谢小花猫》中的基本相似。

《好猫咪咪》

1979年，中国第一部宽银幕长篇动画《哪吒闹海》公映，让美影厂扬眉吐气。哪吒在之前万籁鸣的长篇《大闹天宫》中也有跟孙悟空对决，但这次故事却不是《西游记》，而是改编自古典小说《封神演义》。当中的哪吒，是古代从龙王手上保护京城的传说中的英雄，可媲美孙悟空，是中国人喜爱的神话人物。导演：王树忱、严定宪、徐景达；编剧：王往。《哪吒闹海》是“文革”后一部倾注全力的作品。

《哪吒闹海》的故事，叙述李靖的妻子怀胎三年六个月后，产下一个莲花形肉球，一个男孩从中走了出来。李靖觉得这是不祥之物。此刻，有一仙人出现，给他取名为“哪吒”，并赠他两件法宝——乾坤圈和混天绫。七岁的哪吒，打伤了奉龙王之命强抢凡间小孩的夜叉，更打死了龙王的儿子。东海龙王震怒，联同南、西、北三海龙王兴风作浪，水淹哪吒居住的城市，并威吓李靖，若不杀死哪吒，就淹没全城。李靖没收了哪吒的法宝，并要他自己承担后果，哪吒悲愤自刎。后来，仙人救活了哪吒，他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前往龙宫寻仇，把龙王打败。最后，小孩子们挥手送别哪吒，哪吒返回天界。

万籁鸣与王树忱摄于20 世纪80 年代

1978年10 月 1日，北京首都国际机场重新启用，墙上绘有哪吒的画像，是由时任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院长、插画家兼漫画家张仃绘画的。（这幅壁画，最初是在机场餐厅醒目的位置，也刊载于机场介绍的小册子上。现在，壁画那边已耀眼不再。）这时候，《哪吒闹海》已在制作中，王树忱委托张仃担任这部动画的美术总设计。张仃设计的哪吒卡通形象，刊载在电影杂志《大众电影》后，收到大批读者来信，认为哪吒应该更加强壮有力、英姿勃勃。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的壁画跟动画没有关系，那个哪吒纤细窈窕，是跟少女没两样的美少年。《哪吒闹海》是中国第一部以哪吒为主人公的动画，动画中的哪吒，跟《大闹天宫》中金太郎那样的哪吒完全两样，变得威风凛凛。

三位导演以王树忱为中心，由他负责编剧和导演。从 1978年5 月至 1979年8 月，本片花了15 个月时间制作，片长 63分钟，用了五万张动画。剧本修订、资料搜集等用了三个月；作画、摄影用了十个月；录音等后期处理用了两个月，是为配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30周年庆典，争分夺秒完成的。根据各电影院的不同设施，还制作了宽银幕版和标准版两个版本。

王树忱说：“其实， 60年代初期，已曾想过把这个故事做成动画。但是，‘文革’期间神话被全面否定，就搁置了。现在，‘四人帮’倒台，期待可以把中国神话的美妙之处尽情地表现出来。大家都体验到解放后的快感，所以能齐心合力，专心致志于这部长篇。”

他作为画家兼漫画家，每天不作画就会忐忑不安，也对神话传说的书本爱不释手，常埋头苦读。徐景达在这部动画中占有重要的地位，负责了大量的背景绘制及监督特殊技术的工作。

徐景达说：“这部作品，是神话也是悲剧，所以必须费工夫营造这样的氛围。譬如说李靖的家，是哪吒出生的地方，也是自刎的地方，两个场景的绘画方法要截然不同。出生时为白天，一般来说应是蓝天白云，但这样就不像神话。经长时间考虑，看到清朝画家任伯年画的《群仙祝寿图》，天空为金色，充满神话的氛围，因此动画就用了金色的天空，配搭李靖的红袍子及哪吒那红色的肚兜。为颜色对比可谓绞尽脑汁。哪吒自刎那一幕，为表达他内心压抑痛苦的悲剧情感，干脆把天空变成近乎黑色，特别是哪吒死后，用了完全的黑色，天际只现一道光芒。”

“另外，特殊技术应用的部分也多。狂风暴雨、妖魔鬼怪出现等场面，需要特殊的技术。譬如说，妖魔们那发光的眼睛，及大浪翻起时出现火花的模样。本来，大海不应出现火花，但加进火花那样的红、绿等色后，就烘托出神话般的氛围。也利用了多重曝光手法，最多时用了六、七次。哪吒从莲花中重生时，五色掺杂，现出多重光芒。当然，这种光芒效果，还有赖于音乐的推波助澜。”

利用透光的手法，这部动画算是最多的一部了。日本在这些手法以及宽银幕动画的技术上领先，因此上海的制片厂曾向当时在东京的持永请教，持永都一一回答，并把日本所用的资料都给了他们。

严定宪负责这部作品的动画设计，关于它的基本方针，他说：

比如，哪吒被孩子们凌空抛起的场面，是表达一种欢欣喜悦，但在古时中国没有这种动作。把感情这样表达，是把神话现代化。此外，我们用了八个字作为基本方针：奇、艳、壮、美、生、死、活、闹。

奇——显示它是神话，必须活用神话式手法。

艳——以耳目一新为目标。取材自神话的动画有很多，故必须自成一格。

壮——中心主角哪吒，必须充满正义感、勇气、斗志。

美——场面必须美。

其余四个字，是有关主角哪吒的一生：

生——出生时已非一般，从肉团中走出来。不平凡的“生”，有着神话的特征。

死——自刎的场面，悲痛遗憾。为什么要他死？一种推高观众遗憾情绪的死法。

活——哪吒复活。是观众期待的，必须满足他们的期望。

闹——好斗爱打。哪吒向坏蛋龙王他们复仇，大打出手，一种释放的情感。

以上八个字，是制作上贯彻执行的守则。

《封神演义》原著中，强调哪吒与为官的父亲之间的争执。但这部作品按照动画的风格，主线在于哪吒消灭龙王的部分。

作曲是金复载。为了这部作品的音乐，他特地去了青岛一趟，看着大海构思音乐。他说：“表达激昂的情感时，用了中国的民族乐器——笙、琵琶、箫、扬琴，跟西洋的管弦乐结合。”

动画设计包括林文肖、常光希、朱康林、马克宣、张澋源、浦家祥、陆青、陈光明等 43名动画师以及其他辅助人员；摄影：段孝萱、蒋友毅、金志成。杜春甫等所有主要的制作人员也参与其中。这部作品获得文化部 1979年优秀美术片奖、1980年第三届百花奖最佳美术片奖等。

有日本人认为，哪吒消灭的四条龙也许是影射“四人帮”。但这是穿凿附会，它们只是代表东、南、西、北四海的王。

“哎呀！不好了！小兔的家起火了！”雪孩子（雪人）冲进燃烧中的屋子，救出正在睡觉的兔子，自己却融化至只剩下胡萝卜做的鼻子及龙眼核做的眼睛。最后，水变成水蒸气，并幻化成雪孩子模样的云朵，小兔母子目送他远去。这就是《雪孩子》的故事。

《雪孩子》

1980年 10月，我去看北京文化宫主办的打倒“四人帮”漫画展后，飞往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看了刚刚完成的两卷赛璐珞动画《雪孩子》。它是严定宪夫人林文肖第一次独立执导的作品。那只可爱的、大眼睛的粉红色兔子，可以成为世界众多兔子动画中的新成员。这部有关雪人的动画，比英国的《雪人》（ The Snowman，1982）还要早。《雪孩子》以小兔子和他堆成的雪人之友情为主线，二人在雪原上玩耍的一幕，那作为背景的树木，全凭拍摄技术使之充满动感。

林文肖的丈夫严定宪，此时正埋首于中篇动画《人参果》（孙悟空偷吃人参果的故事）的制作。美影厂编辑的儿童杂志《孙悟空画刊》亦于此时刚刚创刊，主要内容是介绍动画信息。

虞哲光也执导了一部优秀的折纸动画《小鸭呷呷》。故事讲述一只离群的鸭子到处晃悠，遇上狐狸险些被吃掉，最后小鸭的兄弟姊妹一起救了小鸭子。简洁明快的折纸造型、春意盎然的色彩、鸭妈妈忧心忡忡的情绪，让它成为一部适合幼儿观看的佳作。

接着，出现了一部非同凡响的杰作《三个和尚》。导演是阿达，即徐景达。这部作品以后，徐景达就用了“阿达”这个名字。

1979年春，阿达出席了文化部主办的茶会。茶会上的演说中，“三个和尚没水喝”这句话触动了他。“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是中国的一句俗语，主要表达“人多了，事情反而难办”“如果不团结，事情难做好”的意思。英文也有这样的谚语： “Two’s company, three’s acrowd.”（二人成伴，三人不欢）阿达跟我说，这跟中国“三个和尚没水喝”的俗语相似，他正在考虑是否将它演绎成动画。后来，剧本由包蕾负责，人物设计则委托给在河北美术学院任教的漫画家韩羽。

韩羽，曾于 1962年钱运达执导的木偶动画《一条腰丝带》中，负责人物设计，相隔 18年后又再次与动画打交道。我跟他见过面，那是这部动画完成后，他作为中国漫画家访日团的一员来访。他酷爱京剧，用简单的线条就能绘出京剧的著名场面，巧妙地表达人物情感，令日本的漫画家叹为观止。

《三个和尚》的故事叙述，山上一座寺庙里，住有一个矮小和尚，每天下山挑水。接着，来了一个高挑和尚，二人一起用水桶抬水去。最后，来了一个胖和尚，水桶里的水被他喝完了，大家争论谁去挑水。没人愿意去，各人唯有硬着头皮忍耐着口渴。此时，一只老鼠把佛坛上的蜡烛撞翻，引起了火灾，三个和尚才合力挑水灭火。

三个和尚的造型，只是韩羽一个简单的构思。然而，大家觉得第一个矮小和尚，跟画家本人酷似，因韩羽也是小个子；而高挑和尚像阿达。值得一提的是，这部 18分钟、没有对白的动画是先有音乐，和尚们的动作完全是跟着旋律来创作的。我想，这是金复载最优秀的一部音乐作品，细腻、诙谐，既有中国韵味，又带点摩登气质。

山、寺庙、太阳等背景设计，也朴实无华。画面有意造成正方形的构图，打雷闪电时，画面左右上方各露出一个和尚头来，很有意思的诙谐手法。而且，“三个和尚没水喝”的格言本来止于消极，然而，这部动画把格言的意义升华了，增添了火灾的情节，给结局赋予了积极意义。这正面的结果，令作品整体更加明朗、活泼。另外，以音乐和绘画去说明一切，是成功动画的手法，内容简单而意味深长，达到了理想的效果。作品也十分幽默，比如，三人吃烧饼没水喝，哽咽时那转动眼珠子的滑稽表情；老鼠被怒气冲天的三个和尚吓死了（而和尚不能杀生）；矮小和尚被当作水桶抛向远处；等等，让人爆笑的场面数不胜数。每一帧都没有浪费，跟作品主题紧紧相扣。

《三个和尚》获中国电影家协会（中国电影人协会） 1981年第一届金鸡奖最佳美术片奖，以及众多海外殊荣。

1981年 7月，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厂长特伟、严定宪、段孝萱三人来日，出席东京池袋的制片厂主办的中国动画放映会和座谈会，森川和代当传译。在那里，上映了《哪吒闹海》等 17部长短篇动画。特伟说： “‘文革’结束后今天，在这再度‘百花齐放’的时代，当务之急是，作品要恢复‘文革’前的水平。然而，最大的苦恼是，这‘文革’十年中，没能培养新的动画师。”

他还说，中国电影发行公司负责国内电影配给，它购买制片厂制作的动画：赛璐珞动画每卷7 万元、木偶动画6 万元、剪纸动画 4万元。动画制作费除了靠这些钱外，也向中国人民银行贷款。每年制作定额是35 卷。制片厂从业员总数为 500人（包括饭堂厨师、保安员等，跟动画有关的员工约 400人），赛璐珞动画的导演12 人、木偶动画8 人、剪纸动画8 人；写剧本的43 人。动画摄影台有大小8 台（全部中国制）；照相机14 台；专属作曲家 5人。这一年，严定宪出版了动画教科书《美术电影动画技法》，以持永只仁、钱家骏等在上海、北京教授的内容为基础，集动画技术之大成。水墨动画的第三部作品《鹿铃》，由唐澄和邬强联合执导。

第三部水墨动画《鹿铃》

《牧笛》描述水牛和少年的友情，《鹿铃》则是刻画小鹿和少女之间的爱。故事叙述一个女孩救了受伤的小鹿，并加以照料，不久之后小鹿的父母出现，女孩和小鹿恋恋不舍地离别。《牧笛》中也曾经出现鹿，但是《鹿铃》在基调上较为伤感。身体虚弱的唐澄在制作期间病倒，由负责摄影的段孝萱努力完成。

邬强在《冰上遇险》等作品中已跟唐澄合作过。他 1929年于越南出生，祖籍广东， 1954年加入上海的美术片组。完成《鹿铃》后，他去了北京电影学院教授动画， 1982年移居父亲所在的香港。 1986年，我在香港跟他见面，始知《鹿铃》原计划在开头时插入歌曲。 1986年2 月，唐澄于北京溘然逝世，终年 67岁，终身未嫁。她心思缜密，没有她，也许水墨动画不会成功。《鹿铃》的前半段是她的遗作。

1983年，我再次去美影厂，拜访了漫画家张乐平，由通晓英语的阿达充当翻译。那时，特伟、阿达、包蕾正计划把《三毛流浪记》制作成动画。漫画完全没有对白，而阿达成功制作过没有对白的《三个和尚》，所以这次也由他执导，跟原著作者张乐平经过多次托首参详。

这一年，阿达也完成了改编自云南民间传说的《蝴蝶泉》。故事叙述一对相亲相爱的男女遭领主拆散，最后投湖自尽化成蝴蝶。由画家朱岷甫负责背景、人物设计，是这部动画成功之所在，把南方的大自然以现代画手法表现出来。动画开头，还以实景展示了现实中的蝴蝶泉。

另外，还有胡进庆执导的《鹬蚌相争》，这是一部剪纸动画，也可说是水墨动画。不是赛璐珞，而是以剪纸营造出水墨画效果。故事叙述一个正在钓鱼的渔夫，看见河蚌夹着的蚯蚓被鹬鸟吃了。之后，鹬鸟的腿也被河蚌夹伤了。鹬鸟为啄食河蚌，又被河蚌夹住了鸟喙，双方互不相让，结果遭渔夫一并捕获。一部没有对白，只有音乐的作品，内容明快，表达了标题背后“渔翁得利”的含义。制作人员——编剧：顾汉昌、墨犊；绘景：伍仲文；美术设计：陆汝浩；动画：葛桂云、吴云初、查侃、陆松茂；摄影：耿康；作曲：段时俊。水墨画是一个绝对没有影子的世界，制作人员也为此苦心孤诣，仔细地剪纸，不让影子出现。

胡进庆， 1936年出生， 1970年开始当剪纸动画导演。继这部作品后， 1985年他制作了剪纸动画《草人》，内容是一个渔夫扮成草人，捕捉水鸟的喜剧。不是水墨画，但利用水鸟的羽毛配合纸，产生了中国独特的工艺画、羽毛画的效果。后来，他们也想用苏州刺绣制作动画。《鹬蚌相争》和《草人》中，鸟儿脖子那细腻的动作令人赞叹，可想而知，各个关节剪得异常仔细，丝丝入扣，它们光是动作就令人发笑，这种幽默感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可惜的是，在 1984年萨格勒布（克罗地亚首都）国际动画节中，《鹬蚌相争》与最优秀奖失之交臂，仅获评审员颁发的特别奖。

继《哪吒闹海》后，王树忱于 1983年联同钱运达，执导中国传奇的长篇动画《天书奇谭》。这部作品根据明代小说《平妖传》改编而成，是狐狸精欺骗世间凡人的故事。原本跟英国广播公司（ BBC）合作，但对方中途退出。最后，中国花两年时间完成了这部宽银幕长篇。编剧是王树忱和包蕾。

《天书奇谭》的故事叙述仙人袁公，在云梦山深处的白云洞守护天书，三只狐狸盗取了白云洞的灵丹后，化作人形，欺世盗名。另一方面，从天鹅蛋爆裂出来的小孩“蛋生”，得袁公指示，从天书中学得法术，惩恶扬善。最后，三只拍皇帝马屁的狐狸精被消灭，袁公则因泄露天机，公开天书内容，被押解天庭。剧终，蛋生喊着“师父！师父！”，目送袁公离去。这部作品，跟《大闹天宫》和《哪吒闹海》迥然不同，新颖的美术设计和卡通形象造型，令人瞩目。狐狸母子变身而成的妖艳女子和滑稽男人，造型夸张。这种大胆的画法，在上海动画界前所未见。特别是十一二岁淌着鼻涕的傻子皇帝、老鼠模样的县令等，尽是怪模怪样的角色；相反，蛋生这小英雄，却拥有儿童般亮晶晶的黑色大眼睛。这超级小子跟妖狐大战一幕，极富动感。这部作品动画味十足，轻轻松松、闹作一团的场面，令人看得乐融融。如同日本的《信贵山缘起绘卷》那样，动画中，一袋袋谷米和银子从空中飞至、同一模样的人一个个从井内跳出来，使县令困惑万分，不知所措。这些胡闹场面，如游戏般充满乐趣。不过，有意见认为，狐狸化身的性感妖女，其动作和对白等，似乎有违上海动画以儿童为对象的基本方针。另外，例如把画面统一成红蓝两色等，可看到在色彩上也下了一番苦功。这部作品，在海外上映时大获好评。

动画《天书奇谭》

听说，王树忱完成这部作品后，因疲劳过度病倒了。 1986年，我在上海的锦江饭店小卖部，买了一套包含米奇老鼠、孙悟空、哪吒、阿童木及《天书奇谭》蛋生等的公仔。《铁臂阿童木》和《森林大帝》，1980年在中国的电视台播放时极受欢迎，手冢治虫的漫画也卖了个满堂彩。

1985年夏天，王树忱等五名动画师从上海和北京来日，出席广岛国际动画大会，上海出品的剪纸动画《火童》在会上获奖。故事改编自中国西南地区云南省少数民族哈尼族的民间传说，久远以前，因妖魔抢走了火种，哈尼族过着没有火的生活。明扎的父亲为夺回火种，已离家 15年。明扎带着金色弓箭，穿越冰山、火山，最后消灭了妖魔，但是自己却变成了火球。火球被送回村庄，让哈尼族恢复了昔日的光明和温暖。可以说，这是中国版的普罗米修斯传说。《火童》的导演王柏荣， 1942年出生， 1962年上海电影专科学校动画科毕业后，加入美影厂。 1981年，执导剪纸动画《南郭先生》。《火童》是他第一次独自执导的作品，这部动画之所以成功，负责美术设计的画家刘绍荟功不可没。线条纵横交错、色彩细腻丰富、画风雄壮；跟水墨画相反，线条把空间填得满满的，魅力非凡。刘绍荟曾去云南哈尼族居住区写生，住了一个月。他跟设计《蝴蝶泉》的朱岷甫是朋友，我看过他们各自绘画的孔雀公主，每一幅都高雅有力。《火童》中的背景和人物互相辉映，交织成魔法般的效果，让人迷醉。

在日本广岛也上映了钱运达执导的《女娲补天》，这是一个让人联想起日本《古事记》的神话故事。女娲用泥巴做了人类，然而水神和火神大战，大水淹没、烈火燃烧、天空崩裂，人类苦不堪言。仁慈的女神感到悲哀，最后以自己的身体填补天空的一个个破口。影片中，丰腴性感的裸体女神、水神、火神等的设计，古雅高贵。

《三毛流浪记》系列于 1984年公映，共四集，各一卷。原著是黑白漫画，虽说动画最终制成彩色，但色彩极度克制。故事忠于原著，讲述战火中的孤儿三毛被猎人捡到，后流浪于上海街头。要把四格连载漫画演绎成动画，其实是困难的。《三毛流浪记》不是以电影或木偶动画，而是以适合漫画的赛璐珞动画演绎，令张乐平非常满意。

漫画《三毛流浪记》

1985年起，严定宪升任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厂长，副厂长是王柏荣等人，特伟成为顾问。

中国动画：中国美术电影发展史

[日]小野耕世 著 卢子英 编 马宋芝 译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25-5

ISBN：9787108079947 定价：96.00元

本书是首部以中国动画草创期及发展为内容的著作，讲述从1926年中国第一部动画作品《大闹画室》诞生，至1986年以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为领军机构中国动画呈现蓬勃发展的气象，展现了中国动画电影草创期至辉煌时期一以贯之的艺术创新和探索的特质。与此同时，此书绝非一般生硬的历史记录，而是大时代下一群动画热爱者的青春群像。作者亲身接触了这段历史中的人物——万氏兄弟、日本人持永只仁、王树忱、特伟、金近、钱家骏、段孝萱、阿达、唐澄……他们带着独特的个性和形象扑面而来，他们对动画技术和艺术的热情和探索，对动画新人的不断培育，才有了那些久经流传的动画作品：《铁扇公主》《渔童》《大闹天宫》《小蝌蚪找妈妈》《阿凡提》《三个和尚》《天书奇谭》，等等。

本书写人记事，也提供了珍贵的影像资料，例如一些动画电影的分镜头脚本、中日两国动画人的交流和切磋画面。对于中国电影史而言，本书不仅仅是珍贵的文献资料，也许还可以为当下的动画电影创作提供养分。例如，近年来风行一时的《西游记之大圣归来》、哪吒系列电影，其中的主角孙悟空和哪吒，早在中国动画初创期就已出现，而且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编者卢子英补充介绍了自80年代末以来六个与中国动画业界关系密切的活动。这几个活动，中国动画界最具代表性的人物都参与其中，反映了中国动画与国际业界的交流。读者从中可以对中国动画的发展有更深的了解。

来源：三联书店三联书情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