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七年磨一剑，导演毕赣携最新作品《狂野时代》于5月22日在戛纳迎来了全球首映。这是毕赣继《地球最后的夜晚》再次入围戛纳，从一种关注单元升至主竞赛，这意味着电影质量的提升受到来影展的认可。

电影《狂野时代》海报

七年磨一剑，导演毕赣携最新作品《狂野时代》于5月22日在戛纳迎来了全球首映。这是毕赣继《地球最后的夜晚》再次入围戛纳，从一种关注单元升至主竞赛，这意味着电影质量的提升受到来影展的认可。

电影《狂野时代》剧组在戛纳现场

自两年前公布立项与主演之后，《狂野时代》的制作一直持续受到海内外关注，四月补拍杀青、等待审查同时极限赶工后期制作，一波三折的入围过程让很多影迷捏了一把汗。

好在影片不负众望，在首映之后收获了海内外众多好评，还荣获了戛纳评审团设立的特别奖。上一次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的华语片有所斩获，是2015年的《刺客聂隐娘》，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电影《刺客聂隐娘》剧照

与毕赣曾经的作品相比，《狂野时代》无疑将毕赣的野心展露得更加明显。毕赣也通过这一部作品成功确立了自己的作者性和风格，打开了他的叙事视野。

导演毕赣在戛纳现场

历史游离的绳索

《狂野时代》的开场介绍了故事的基本世界观：有一种存在叫迷魂者，他们可以通过梦境在时间中任意穿梭，这样的行动让线性的时间规律混乱扭曲；另一种存在叫大他者，他们需要将迷魂者从怪物的形态中拉出来，使他们脱离梦魇，并复原时间的规律，恢复世界的秩序。

电影《狂野时代》海报

在影片的第一个故事里，舒淇饰演的大他者抓住了易烊千玺扮演的迷魂者，后者已在混乱的时间中变成怪物的形态。迷魂者背上有一个老式电影胶片放映机，暗示他的身份与电影息息相关。大他者将怪物杀死，并把胶片放进怪物背后的放映机中，开始放电影。电影结束后，迷魂者怪物的面目消失，以人类的样貌走入了后续的故事。

电影《狂野时代》剧照

默片的形式与老式胶片放映机，暗示着两人相遇的年代是20世纪初前后：电影是1895年被发明出来的，1896年以“西洋影戏”的名字被引入中国，1905年的《定军山》标志着中国电影史的开端。

电影《定军山》海报

《狂野时代》将这一重要的电影史线索穿插进叙事，意在明示，这是一部献给电影的电影。

在默片之后，电影的框架被不同年代的五个梦境所定义。以每20年为一章节，恢复肉身的迷魂者开始顺着时间规律做梦：他走过民国的火车站台与谍战的镜廊、解放后山村里的荒庙、经济开放时代的富豪私宅、千禧年前夜的KTV。

在最后一个故事，他被大他者寻回，重新回到了默片时代的场景。这五段不同时代的奇幻际遇，片段中的人物与迷魂者的对话，都与当时的社会环境与历史背景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电影《狂野时代》剧照

与此同时，大他者远远注视着迷魂者在时空中的穿梭，并在每一个梦境的末尾为他念一段结语。在这样的结构中，电影跟随着不同身份与面貌的迷魂者，走过了近现代的百年中国。

一个顺着时间在历史中跳跃和迷失的主人公，被远远地观望着，这是一个非典型的一个历史题材。而观众一定会同大他者一样，在每一章的末尾都会自然产生自己的总结与感受。

演员易烊千玺在戛纳现场

毕赣在《狂野时代》的媒体发布会上阐述，迷魂者处在一个疯狂的状态，大他者是一个理性但被迷魂者感染的角色。如果大他者对迷魂者的注视代表着理智看待情感的关系，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代表后世读史书的角度：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的人，总能从冷静的角度体察当事者的疯癫。

导演毕赣

与毕赣过去的作品相比，虽然《狂野时代》的梦境感、长镜头、霓虹审美依旧带来了强烈而游离的诗意，高度符号化的表达也掐断了叙事逻辑的过渡，让表意缺乏连贯性，但它的文本显然有着顺历史而下的清晰脉络。

对中国史有一定了解的观众，一定会察觉到每一个章节都隐含着对特定历史时期的看法和态度。

感官迷影

《狂野时代》含有不少对经典电影致敬的元素。

毕赣并没有直接列出他参考的影片，但影迷依然可以通过自己的阅片经验来找到一些熟悉的元素，比如《水浇园丁》的元素与《椒麻堂会》的美学，镜像戏容易令人想起《小丑回魂2》及《盗梦空间》，还有毕赣对自己《地球最后的夜晚》霓虹与KTV场景的再利用。越是看片量大，越是能在这部电影里找到很多迷影向的巧思。

电影《水浇园丁》《椒麻堂会》《小丑回魂2》

《盗梦空间》《地球最后的夜晚》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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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影迷或许会因为这些元素，浅表地将它理解为写给130年历史的电影的情书。这当然也没错，献给电影的情书是它的表征，电影发展百余年，重新定义与拔高这门艺术的佳作无数，它的进化史也是世界文化的百年发展史。

演员舒淇在戛纳现场

作为视听艺术，《狂野时代》的“迷影感”有相当一部分来源于毕赣自己对视听语言的掌握。

在今年格外侧重社会议题、充斥现实主义叙事的主竞赛单元中，《狂野时代》是视觉最丰富、最突出的作品，它不像伊朗电影或日本电影充满了对故事进展与台词的强调，而是尽可能将表达凝练、将台词缩短。

电影《狂野时代》剧照

默片时代、民国、新中国、改革开放、千禧年，分别对应了视觉、听觉、味觉、嗅觉和触觉五种感知力。至此，《狂野时代》成为了一部强调“感官体验”的作品。

主题聚焦于视觉与听觉的两个章节，即默片与民国故事，表现力都格外出众。开场的默片被很多海内外媒体人赞誉为“今年戛纳看到的最美的片段”，复古的色调、演员丰富的表情和肢体、密集的台词卡都自带时代与浪漫的光泽。

电影《狂野时代》剧组在戛纳现场

这一桥段插入的配乐与配音较为精简，直到即将进入聚焦听觉的下一章节，才有与场景配合的环境音与鸟叫声逐步接入。

民国章节是属于声音的故事，音效出现了仿耳聋与耳雾的听感。有一场戏是赵又廷和易烊千玺在四面都是镜子的方面上演猫鼠游戏，当赵又廷在视觉错综复杂的镜廊中迷失，观众也跟着他丢失了迷魂者的踪影，听觉的敏与钝，在此刻成为了推动故事的关键，是非常精妙的编排，充分体现了电影作者的巧思。

电影《狂野时代》剧照

而在聚焦味觉、嗅觉和触觉的故事，因为观众不能通过电影直接尝、闻、摸，视听效果便需要更强大，才能补足这种缺憾。

片中第五个聚焦触觉的故事，是一个30多分钟的长镜头，摄影机跟随着迷魂者在千禧年前夜的霓虹灯中穿越夜巷，撞见心爱的女子，两人一起来到河上等待黎明。这是全片最完整、叙事最直白的一个故事，歌颂爱情，也展现激情燃烧后的绝望和摧毁，非常动人。

电影《狂野时代》剧照

毕赣在媒体发布会上表示，过往的拍摄经验累积，让他和他剧组里的技术核心——摄影指导董劲松和刘强、声音指导李丹枫——对长镜头的拍摄和运用已经非常熟悉。

本来他没有想要再次使用长镜头，而是积极在摸索一些新的拍摄手法，但到了第五个故事的拍摄周期，预算已经不够，他还是选择用最擅长的手法处理。

毕赣将这一镜挥洒得淋漓尽致，一个正在等待黎明的持续的夜晚，用长镜头来表达再合适不过。这也让它成为很多观众最喜欢的章节。

导演毕赣在戛纳现场

野心

如果说毕赣的前两部长片《路边野餐》与《地球最后的夜晚》，在表达上还有些不着边际、虚无缥缈的话，到了《狂野时代》，毕赣以经将小而美、甚至有些自我陶醉的视角充分打开，将叙事横跨130年电影史，充分展示了自己的能力与野心。

电影《路边野餐》《地球最后的夜晚》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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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聪明地利用近代史中不同时期的特定元素，比如谍战风、乡村景、城市发展期，充分进行创作，且都运用得像模像样。

有趣的是，故事的整体只进行到了千禧年的黎明之前，迷魂者便回到了大他者身边，重走了一遍默片的场景。对电影的爱也好，大他者对迷魂者如母亲的关怀也好，一切都返璞归真，走回了原点。

一个80年代末诞生的年轻电影创作者，对电影之归宿的总结，是一切终将回归到默片时代，回归它最原本、最质朴的时代，这多少表明了创作者对简单与质朴的向往，大抵也是毕赣的历史观。

或许正因此，并非所有观众都能从六个故事中获得同样的沉浸感，每一页史书都写着不同的故事，人们对同样的章节或许会抱持不同的态度，最重要的是，观众并不一定认同创作者的看法。

但对于创作者而言，最重要的是他有没有得到尽情挥洒和表达的空间。毕赣用他强烈的个人风格抵达了他要展现的那一边，《狂野时代》因此是他又一部成功的作品，且是全新的创作开端。

希望这是毕赣自己狂野时代的开始，更了不起的作品，还在后面。

电影《狂野时代》海报

编辑/Timmy

撰文/蓝詹

排版/凌梦琪

来源：时尚芭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