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93年2月4日，侯宝林离开了世界。消息传来，北京的冬天显得格外冷。有些人说无数观众痛哭流涕，其实落泪的只有那一群真正懂得相声的老观众。更多人记得他是政协委员，是人大代表，是新中国文艺战线最早的旗帜之一，但许多人未必知道，42年前，他的“牺牲”消息就曾在朝鲜
1993年2月4日，侯宝林离开了世界。消息传来，北京的冬天显得格外冷。有些人说无数观众痛哭流涕，其实落泪的只有那一群真正懂得相声的老观众。更多人记得他是政协委员，是人大代表，是新中国文艺战线最早的旗帜之一，但许多人未必知道，42年前，他的“牺牲”消息就曾在朝鲜战场上传得沸沸扬扬。
朝鲜前线，慰问团正在行军。侯宝林当天正在演出前反复练习，顾荣甫忽然大叫“侯宝林牺牲了？！”一时间营地一片混乱。两人面面相觑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侯宝林自己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结果几轮打听下来，才搞明白出错的其实是名字。真正遇难的，是常宝堃。传信的士兵把“小蘑菇”和侯宝林的名字搞混了。这种乌龙，在战场上未必稀奇——慌乱里信息都靠嘴传，混淆不清很正常。可是，等两人回神，眼泪说到底还是流下来了。常宝堃那么年青，怎么就等来了噩耗？
小蘑菇到底是谁？要不是这起“乌龙”，很多人甚至未必把他和侯宝林摆在同一水平线上。名字里都有“宝”字，外形圆乎乎的常宝堃，其实出生在河北张家口，是满族人。从小随父亲常连安走街串巷表演，饭碗还是得靠喊两嗓子——艺人哪有光鲜的时候？身世其实挺苦。他跟观众套近乎，有意无意总能把台上台下都逗得笑出声。小时候嘴皮子就溜得不行，真正有点像那种天生的段子手。
父亲觉得孩子有天赋，不想让他在生活泥潭里打滚，辗转找到了当时天津的相声大家张寿臣。结果见面几句话，张寿臣就乐开了花。没问别的，现场考了两个顺口溜，结果小蘑菇根本没当回事儿，顺溜地就说完了。那气定神闲的样子，说实话，不像第一次拜师的小孩。没想到张寿臣直接收下了这个孩子，“别的你都不用操心——”可以想见，一个拜进门的小徒弟，多半生活从此就撑起来了。
常宝堃搭档赵佩茹，成了天津茶馆最吃香的相声黄金组合。同行里谁都知道他能熬夜苦练。媒体也开始盯上他，不到20岁就全国有了响动。有时候，有些人把他和侯宝林混淆，其实不全是外行事儿。两人的相声里都揉进了北方艺人的灵气，骨子里透着一种锋利的嬉闹劲儿。
北平、天津本来就是思想活跃的地方。常宝堃成长环境不同于一般艺人，家庭虽苦，文化气息浓些。他赶上风起云涌的民国，彼时文学与革命碰撞，陈独秀、李大钊、鲁迅，反对的都是封建顽固和外来侵略。小蘑菇虽是说相声的，可耳濡目染，也早有点“要说就说到点子上”的劲头。
十几岁的时候他就敢在台上夹枪带棒地骂日本鬼子、骂卖国汉奸，下场不用猜——1943年，才21岁，常宝堃被日本宪兵给抓了。牢狱之灾没能让他低头，家里四处托人救他出来，这事儿之后，他性子更硬了，说话快得像机关枪。反正挨打也挨过了，再进监狱就进呗。陈独秀说的话，他也许没听过，但那种气质却自然而然地体现在身上。
这两年，他已经超脱于舞台表演本身，渐渐成了那个时代的“小型斗士”。只要有剥削、有压榨，该骂他就上去开骂。舞台下的他，没多少风度，脾气上来也能指着鼻子喊。观众里有被冒犯的权贵，也有被鼓舞的小人物。舞台上的常宝堃逗乐大家，私底下却是实打实的钢骨汉子。
新中国成立之后，大伙儿算是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被人尊重。艺人身份不再是三教九流，被老百姓看做“救国的文化人”。新式社会呼唤新式文艺，常宝堃也跟着时代节拍转型，开始讲新生活，说新社会，嘴上仍旧带着那个独属于老艺人的俏皮。
本以为好日子到头了，1950年朝鲜战争一声炮响，天又塌下来。国家刚消停，美国人又动了手。常宝堃不是什么革命烈士模样，不过忧国忧民，在那个环境里也是发自肺腑的。北京赴朝慰问团组建，常宝堃志愿报名，他知道侯宝林和顾荣甫也在，用他自己的话讲，“我也想去帮点忙。”
慰问演出可不是大家想象的轻松出差。鸭绿江边，轰炸声没停，几乎每一寸土地都能感受到生死一线的重量。常宝堃和士兵们在一起训练，有时还缠着团长非得体验一下打枪。他憨头憨脑地想要子弹，就想过过当兵的瘾，连长勉强让他发了个令枪。他自己也懒得装，直说玩得开心。这些细节看起来很普通，但在现在回多少还是有点心酸。
1951年春，慰问团奔赴三八线——前线最锋利的地带。美军飞机不定时投弹，“常规炸弹都算家常便饭”。就在炮火掩映下，他仍旧能端着一口天津腔讲相声逗战士乐。外面是枪林弹雨房梁颤抖，屋里是掌声与哄笑交错。时间久了，他和战士们吃在一起，住在一起。慰问演出的战场任务一天也不少。有时候半夜被拉走换阵地，说句不好听的话，跟前线士兵一样累，一样危险。
但常宝堃嘴里不喊苦，甚至反复要求，多讲几段，多卸点士兵的心理包袱，多支撑点士气。事情进行到这个份上，大多数人都没再把他和普通的演员一样看待。慢慢地，这个说相声的成了部队里亲近的兄弟。
终于等到慰问任务结束。回国的路就在眼前，家里父母兄弟都盼他早些归来。可真正等来的，却是“常宝堃牺牲”的通知。这消息来得猝不及防。常宝堃的弟弟常宝华在天津的会场愣住了，支支吾吾跟人确认了很多遍，他也不信，大哥就这么死了？
事实上，发生在1951年4月23日。常宝堃和搭档赵佩茹在瓦房里收拾行李，美军的轰炸就在这时袭来。防空洞太远，两人只能先躲在屋里等机会再跑。结果房屋老旧，被炸得七零八落，他俩冒险冲出去想脱离险境。没想到外头更难，子弹像雨点一样密集扫射。常宝堃额头中弹，当场牺牲，赵佩茹也留下了伤残。
他才29岁，这样的结局连旁人都不愿接受。5月15日，天津为常宝堃开追悼会，整座城陷进冷寂中。那天，警察得全部出动，队伍里九岁的常贵田抱着父亲的遗照，眼泪糊满脸，哆哆嗦嗦走在前头。小孩未必懂得父亲发生了什么，但整个城市气氛让人难以喘息。
常贵田后来成了慰问团的重要骨干，几乎越是有战斗危险的地方，越能见到他的身影。金门、缅甸、印度边境都有他的人影出现。他接受记者采访时说“父亲的牺牲让我完成了自己的选择，虽然做得还远远不够。”这种坦白，不像大家印象里的那种豪情壮语，更多是平实对话。
国家后来追认常宝堃为烈士，授予“人民艺术家”称号。这些荣誉摆在今天也无可争议。到现在每年仍有人到天津烈士陵园祭拜他的墓。时间过去70多年，“小蘑菇”这个名字还在不少老人嘴里、茶馆里流传。有人用他，提醒自己“得留点骨气”，也有人借他，只为寻一点安慰。
如果常宝堃现在看到这座城市繁华稳定，不知道是不是会觉得值？可这谁又说得准呢——有些话，讲得太明白就没意思了。
来源：空气猫的老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