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短剧火爆,横店也排不上号

天堂影视 内地明星 2025-04-04 13:16 3

摘要:21岁的西安人刘宁,一边揣着要不要当短剧编剧的想法,一边关注着“横店变竖店”的趋势。但刘宁研究后才发现:“业内流传‘男频看西安、女频看重庆’。横店竟然还排不上号?”

短剧火得快烫伤文娱行业了。

21岁的西安人刘宁,一边揣着要不要当短剧编剧的想法,一边关注着“横店变竖店”的趋势。但刘宁研究后才发现:“业内流传‘男频看西安、女频看重庆’。横店竟然还排不上号?”

这股火,怎么直接落到了自家门口?

56岁的建筑工人老秦,很少看新闻,也不太关注城市政策。但他是短剧的忠实爱好者,沉迷于都市战神、赘婿逆袭等题材。西安城墙、雁塔区的民政局、陕A车牌,这些熟悉的景物,时不时出现在他追的短剧中,让这位老西安人恍惚。

十三朝古都,西安,正在变成短剧中的“好莱坞”。

《中国微短剧行业发展白皮书(2024)》显示,“全国100部微短剧中有60部诞生于西安”。仅西安西咸新区,就有600多家影视公司,3万平方米270个拍摄场景。“孵化—拍摄—制作—投流”的短剧全产业链,在西安遍地生花。

截图自《中国微短剧行业发展白皮书(2024)》

“短剧之都,已名副其实。”一位西安短剧投资人告诉南风窗。

然而,这一圈内人的共识,出圈的方式却令人“意外”。刘宁本身在浙江读传媒专业,对西安短剧之城的第一次认知,却来自一条社会新闻。2月底,中国传媒大学一位2021级学生,前往西安拍摄短剧时失联。刘宁上小红书一搜才知道,原来有关“去西安面试短剧演员”的帖子,还真不少。

名校学生因短剧“失联”,这一轰动社会的新闻,将短剧行业的更多问题暴露在荧屏之外、行业之外。近期,“短剧”频登社会新闻版,从涉嫌非法集资、消费者套路,再到招聘被骗失联,也暴露了这个行业的参差、野蛮与疯狂。

西安的行业光环,也在不断被“负面新闻”磨灭光彩。

2024年10月,渭南当地警方解救十多名传销人员。据调查,他们是以“短剧演员招募信息”为由,被骗到西安,再转渭南。传销组织谎称需要培训“演技”,对这些新人进行传销洗脑。

前述白皮书提到,2024年短剧市场规模已达504亿,预计2027年突破千亿。事实上,放眼全国短剧地图,除了西安,重庆、郑州也不遑多让,北京、横店更是有着不俗的底子。短剧之城的角力,还在白热化阶段。

短剧矛盾的地方在于,其天生的草根性,让一些影视基础薄弱的城市,可以抢占先机,获得后发优势。也正因其没什么准入门槛,短剧容易藏污纳垢,或让别有用心之人,找到犯罪或欺诈的缝隙。要真正“上桌”,要成为良性发展的产业,短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西安短剧神话

投资做短剧,让西安人陈蒙光重拾了新冠疫情前创业时的激情。

2023年11月,一位多年不联系的初中同学,带着一份短剧项目计划书,找到了陈蒙光。两人约在咖啡馆,对方故作神秘,先问他,如果穿越回小时候,还会不会帮助那个被欺负的小女孩。“就是你被打得很惨的那次,还记过了。”

陈蒙光不置可否。他只依稀记得,当年自己跟混混打架,一脸鼻青脸肿,还吃了学校的处罚,却不曾有过关于一个小女孩的记忆。

同学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讲起了故事:假如对方是个豪门千金,因你英雄救美,从此改变了命运。

陈蒙光觉得有点俗套。但对方说,这就是短剧,越俗观众越爱看。那天,有一搭没一搭地,俩人谈到了咖啡馆打烊。

在大谈短剧创业计划时,同学眼里放光。那段时间,网上流传“8天狂赚1亿”的短剧《无双》,其背后制作者正是来自西安的公司,内容则讲的是赘婿变成战神的故事。更激动人心的是,坊间传闻其成本不到50万。

短剧《无双》截图

这位同学正好认识一个从北京来的制片人,剧本、承制团队都有了,演员也正在招募,只差投资——“十万起投”。

陈蒙光当时35岁,2019年创业做餐饮,次年赶上疫情,亏得心灰意冷。疫情结束,“正愁不知道做点什么事”,同学那份短剧项目书,撩动了他的心思。

爆款《无双》,的确点燃了西安整个短剧行业。2023年8月25日,该剧上线微信小程序,播出8天后,投放收入超1亿元,造就了一个“暴富神话”。出品方丰行文化CEO李涛接受采访时说:“《无双》火了之后,每天都会接待很多媒体和同行。”

外人不知道的是,《无双》神话的一亿收入,流量成本就超过九成,真正的利润只有几百万元,“还要分给制片、编剧、后期等工作人员”。

但短剧神话带来的狂热,丝毫没有减弱。2023年以来,西安短剧陆续爆发,爆款带来源源不断的剧本和订单合作。曾经漂在横店、北京的从业者,纷纷向这里靠拢。求职网站和社交媒体上,关于编剧、演员的招聘不计其数。

景峰曾在上海制片厂从事道具和置景,看到西安短剧如火如荼,2022年毅然回乡。他发现,西安市场大,但缺少专业场地,于是在西咸新区打造了一个1.5万平方米的大型室内影棚,2024年8月投入运营,每月可承接30—40个短剧剧组。

知情人士透露,西安短剧承制公司每月产能高达200—300部,一些公司的订单,从年中排到了年底。

西安白鹿原影视基地/图源:视觉中国

然而,陈蒙光投了10万的短剧项目,最终却惨淡收场,付费人数寥寥无几,原本约定6%分账,但最终没有任何收益,“广告买量成本过高,一般玩家玩不转”。

陈蒙光还听说,有一部热播的短剧,上线当天充值超过了2000万,但据第三方渠道的数据,几天的投放成本就接近6000万。

陈蒙光总结了失败的原因,一是太卷,有的头部公司,一次性开拍二三十部。其次,内容过于同质化,观众的口味却在不停地改变。“今日赘婿战神当道,明天可能就是女频的天下”。

从碎戏到短剧

西安踩上短剧风口,某种程度上诞生于一场意外,这是广告导演吕鸣特的直观感受。

疫情前,他跟西安的广告公司合作,给网文平台拍广告,将小说内容可视化,配合真人剧情和旁白,吸引短视频用户点开小说。广告通常一两分钟,甚至几十秒。这种信息流引流手段,在各大视频平台无处不在。

“最后大家发现,观众一般只看视频,点进去读小说的人,少之又少。”吕鸣特说。

小说推文类视频

疫情期间,广告公司业务停滞,不得不拓展创收渠道,于是他想到用网文来拍故事,按照网文的信息流投放形式,来做推广,没想到真火了。

据业内人士了解,现在西安大部分短剧承制公司,前身都是信息流广告公司,它们积累了大量拍摄经验,和一大批“廉价”的演员。

事实上,另一个短剧之城,郑州,也走过了相同的路。2018年,北漂不顺的河南青年管云鹏,回老家郑州发展,接拍信息流广告。回家的那一年,他就为一本赘婿小说的广告出演了男主角。在视频里,他穷困潦倒,受尽羞辱和欺凌,后期逆袭成功,成为龙王和战神。因标志性的“歪嘴”表情,管云鹏得名“歪嘴战神”,在B站爆火,他每每出场,引得弹幕一片“参见龙王”的膜拜。

管云鹏因“歪嘴战神”走红

歪嘴战神的爆火,首先是由于“恶搞二创”的传播力,但这也让人们看到了逆袭爽文在下沉市场的吸引力。2024年6月,郑州的微短剧数量跃居全国第二,创造了203部备案短剧的佳绩,超过了老牌影视基地——横店。“没有管云鹏,可能就没有短剧”,这是业内人士的一句调侃。

然而,西安得天独厚的优势又在哪里呢?正如西安人肖鹏所调侃的那样,西安人天生就有“短剧基因”,“陕西台的《百家碎戏》,我们小时候天天看”。这是一档方言栏目剧,在陕西话中,碎字,有小的意思,既有百姓碎事之意,也点出了制作规模的大小——每集二十来分钟,故事独立完整。快节奏的社会里,比起长篇电视剧,“一集一个故事”的碎戏,更符合观众心理需求。

当然,比起对观众的培养,碎戏更重要的价值,是培育了一个产业链。肖鹏告诉南风窗,在西安,制作过碎戏的影视单位众多。电视台大浪淘沙,按质量买片。最终播出的,可能只是部分。

碎戏演员如今大量转入短剧,支撑起了庞大的龙套和配角需求,“流动性高,便宜又好用”,肖鹏说。

低廉的人力成本、拍摄成本和场地成本,加之标准并不高的质量追求,一部短剧通常几天拍完,成本30万—50万元。投资方广撒网,然后买量宣发,“只要成一部,就不亏”。

2024年12月17日,河南郑州,一部微短剧的拍摄现场/图源:视觉中国

但这种模式并不能一招鲜吃遍天。行业内卷和竞争也在加剧,制作成本水涨船高。李涛透露,同样的场景、演员和相关配套,一年里,成本持续上涨。过去1000元/天的演员,现在涨到了3000元/天。最夸张的是“短剧顶流演员”的片酬,如今最高已达3万—5万元/天,而2023年几乎不存在过万的演员日薪。

竞争压力不止于内部,更在于全国各城市的来势汹汹,一些“财大气粗”的城市在不断加剧竞争的白热化。2024年,“砸钱”成了各地的拿手活儿——2月,杭州余杭区设立2亿元网络微短剧发展基金,对符合条件的剧本方、版权方、制作方发放拍摄补助;6月,上海宣布每年设立5000万元微短剧产业引导经费;8月,深圳宣布对符合条件的企业发放10万—100万元奖励;10月,郑州宣布给精品微短剧最高30万元的奖励。

尽管各地投入的规模如此之大,但短剧行业究竟是否存在泡沫?类似的质疑声从未停息。不过,一个可预见的趋势是,未来,短剧的竞争和内卷,还将持续,精品化将是唯一出路。

当然,短剧的困局,远不止这些。要真正“上桌”,短剧还有很多监管规则需要完善。

短剧之困

2月27日,一则网络盛传的寻人启事,再次将人们的目光引向了西安:中国传媒大学2021级音乐剧专业的龙丽莎,去西安拍摄短剧,但26日抵达后却失联。

其朋友透露,龙丽莎在线参与了一场自称是短剧剧组演员招募的面试,她成功应聘短剧《穿越之我成了行首》的女二号,对方要她前往西安进行拍摄。通告显示,开机时间在2月下旬,为期9天。

获救后,龙丽莎回忆说,到了之后,她就被控制起来,手机被收走,还在胁迫下发朋友圈报平安,以打消家人、朋友的顾虑。

龙丽莎不是个例,据南风窗此前报道,化名为彭彭的女生,也差点误入同一个陷阱。对方提出9天报酬打包价6000元,彭彭接了通告,赶到西安,对方却临时改了地点,让她坐车到距离西安60公里的渭南。因对方不提供准确地址,彭彭这才确信自己上了假通告的当。

彭彭和龙丽莎所面试剧组发布的组讯

“短剧演员的门槛比较低,很多人都想去做,也正是这个心思被抓住了。”一位险些受骗的短剧演员对南风窗说,“对没有资本积累,没有大公司支持的小演员来说,(遇到招募)就会想,我是不是有这个机会能够上去?我就想去试戏,就想去抓住这个机会。”

不同于传统影视剧的高投入、长周期、慢回收,短剧资金大多快进快出,加之网络自媒体和营销号营造的暴富神话,无数淘金者,都想着捞一笔快钱就走;别有用心之人,也拿着短剧钻空子。

社交媒体上,不少帖子都打出“投资短剧”的旗号,剧本图片、项目PPT以及通告海报等一应俱全,有的甚至配上顶级团队等字样。南风窗记者询问一位IP在西安的博主如何进行投资,对方表示,分不同档位,有10万、有20万,全方位保障资金安全,收益稳定。

南风窗记者进一步提出面谈,对方便不再回复。

社交媒体平台上,短剧投资模式可谓千奇百怪。比如,打着“元点短剧”旗号的短剧投资宣传材料,便暗藏在短视频平台和公众号中。宣传材料称:“以前觉得买房子收租很好,现在才知道买短剧版权的香。”一位推广者告诉南风窗,用户买一份元点短剧的版权,只需要200元,每月收益15%~60%,最高可购买25份。

图源:央视新闻

有的推广者还承诺“一次投资,循环买剧,永久收益”。另一种玩法则是推广会员,发展团队以获取更高收益:推广一个6元的会员,可以获得50%的收益,推广一个购买版权的用户,可以赚取对方看剧收益的10%,间接推广的会员还可以获得收益的5%。业绩不同,推广者便能晋升不同的会员等级,获得不同的团队收益。

经南风窗查询,各大应用商店并无“元点短剧”相关的APP,只能借助推广人的链接进行下载。这些宣传材料,大多打着《港囧》执行制片人张宇光的名头。

根据工信部备案信息,元点APP的主办单位为陕西天空西游影业有限公司,天眼查显示,此前法人也叫张宇光,但在去年12月底已经变更。

不过,早在去年12初,微博上名为“张宇光007”的未认证女性用户,也出来指正,称这位陕西的张宇光,并非《港囧》执行制片人,元点短剧与她本人无关,并随后晒出了自己十年前在《港囧》剧组的照片。

@张宇光007在微博上发文指正

有媒体怀疑,这些涉“元点短剧”的宣传材料,有非法集资风险,已向陕西省咸阳市公安局举报。南风窗联系一位推广者,对方只说是竞争对手抹黑。记者进一步求证其与《港囧》执行制片人张宇光的关系时,对方不再回复。

当然,低门槛的短剧行业滋生骗局,并非某一城市的地域性问题,也并非针对特定从业者。

据《齐鲁晚报》报道,有的短剧平台吸引老人做短剧推广赚钱,但要花数千元买软件学习剪辑,最终,老人两个月只赚了50元。

消费者层面的诈骗和“被套路”问题,也是层出不穷。据《第一财经》报道的案例,一位58岁的老人,2024年在短剧中充值1.6万余元,三年总计花费超过3万元。

这些问题,不仅考验每一个“短剧之城”,也对平台监管规则和全国性的法律法规提出了与时俱进的要求。短剧的爆火,来源于其生猛的草根性,填补了传统影视疲软所留下的空档。但同质化和粗制滥造即可大赚一笔的时代,已经过去。内卷之下,精品化就成了唯一出路。

挤掉泡沫、完善规则、加强监管,一个行业才有可能真正走向良性发展。

来源:财富吹哨人一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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