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上海大光明电影院,《荣归主颂》的首映式上,德高望重的前威尼斯电影节主席马可·穆勒带着新人导演玛格丽塔·维卡里奥上台。
在上海大光明电影院,《荣归主颂》的首映式上,德高望重的前威尼斯电影节主席马可·穆勒带着新人导演玛格丽塔·维卡里奥上台。
72岁的穆勒向台下观众抛出一个问题:
“谁能说出一位女性古典作曲家的名字?一位就好!”
台下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有人玩梗般高呼了一声“Margherita”,观众席发出一片尴尬的笑声。
玛格丽塔本人也没有答案,或者说这份沉默本身就是一个答案——历史上那些有才华的女性作曲家,都被遗忘了。
这是她拍摄这部电影的初衷。
37岁的玛格丽塔自己就是一位相当出色的音乐人,词曲制作和演唱全能,是意大利的国民级歌手,也有着丰富的演戏经验。
去年2月,她的首部导演作品《荣归主颂》在柏林电影节首映(金熊奖提名、最佳首作提名),获得欧洲影迷的热烈反响。
随后便是在意大利本土票房火爆,获得银丝带等多个奖项,这股热潮蔓延到澳洲、北美,《荣归主颂》在西雅图国际电影节拿到评审团大奖。
“片名中带有感叹号的音乐电影,理应精彩绝伦,《Gloria!》也不例外。这部电影的热情活力,让人印象深刻。”《名利场》如此评价道。
ScreenDaily则将该片归纳为:“迷人的视听吸引力和激动人心的女性主义故事,巧妙运用了意大利即兴喜剧的技巧,顽皮的时代错位音乐和年轻演员间的化学反应令人折服。”
这次,借着“意大利电影:新锐导演”影展的机会,影片终于登上了中国的大银幕。外滩君有机会见到玛格丽塔·维卡里奥,坐下来聊了聊这部电影的台前幕后。
玛格丽塔在研究古典音乐中的女性历史时,发现了圣母怜子修道院的故事,启发了她的这次创作。
影片以18世纪末威尼斯的一所孤女修道院为背景,女孩们从小被教授演奏技艺,为院长的音乐作品服务。
主人公特蕾莎是一位身世神秘的“哑女”,被禁止参加音乐课,却有着超凡的天赋。
一架钢琴的到来激起了涟漪,特蕾莎发现了这架钢琴,开始偷偷创作自己的音乐,很快另外四个姑娘也加入这一行列。同时,埋藏已久的秘密被一点点揭开。
以下内容来自玛格丽塔与外滩theBund的对话:
昨晚马克·穆勒先生的那个问题,关于大家是否了解有哪些女性古典音乐作曲家,其实我以前也是一个名字都说不出来,直到为了拍这部电影做了长期研究,现在对这段历史有了更多了解。
我自己是个音乐家,是一位词曲作者。像很多艺术门类一样,当我进入这个领域时,必须要回头了解以前的那些前辈,这是艺术体系的运作方式。
但令我意外的是,女性音乐人很难从历史中找到类似的共鸣。
每当被曾经的那些名家之作击中,我都会说“哦感谢上帝,音乐史上有这么多天才”。但后来我意识到,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个领域的另一半天才被彻底遗忘了,这很可悲。
当然到了现在,女性音乐家的情况有了很大改善。但我们需要从更大的范围来看待问题,不是仅限于音乐、或者只在讨论意大利的事情。
世界上还有一些角落,女孩没有上学的权利,没有受教育的权利,我们没法只是站在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上洋洋自得。
在电影领域,现在情况也正在发生变化。
2020年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颁给了《无依之地》,导演赵婷成为威尼斯影展历史上少见的赢得最佳影片的女性(上一位是《在某处》的索菲亚·科波拉)。
我非常喜欢这部电影,在威尼斯能拿到最高荣誉的女性不多,赵婷是其中之一。
现代音乐穿越18世纪
这是我第一次当电影导演,现在我回想起来就是各种赶工、各种催促,不停地有人在催我“快点快点”。
好在最后呈现的结果还不错,我甚至会感觉这不太像是我会拍的电影。我对这部作品其实有很多期待,所以塞进了很多想法,为它花了大量的时间,免不了在工期时间上会被催促哈哈。
我的制片人非常给力,帮我组建了一支很优秀的团队,包括服装、美术等各个方面,都有很有经验的大师级前辈来帮助我。
这是个发生在十八世纪威尼斯的故事,那个时代的威尼斯的景观太有名了,所以我们必须在很多细节上复刻当时的样貌,所有静态的布景部分都要做到高度还原。
但在声音和音乐等方面,光是十八世纪的内容就不足以支撑我的需求了。
我必须在真实和虚构中找到一种微妙平衡,在美学上有所创造,让角色们的想象力和内心世界完成爆发,同时不至于太过架空。
毕竟我要描述的,是一个被历史完全忽视的艺术家的故事,这是一项挑战,也是一个好机会,因为有足够自由的创作空间,来构建我想要的声音。
从音乐角度来说,我在电影里夹杂了很多“私货”(Pull the Strings),让这个角色可以玩一些来自未来的东西,一些不符合那个时代规则的东西。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片中糅杂了现代音乐的元素,电子乐、打击乐,一些更现代的和声,让音乐这部分能直接与现在的观众对话。
饰演主人公特蕾莎的加拉泰亚·贝鲁伊(Galatéa Bellugi),是一位特别出色的年轻演员。她有一部分意大利血统,同时有法国和丹麦血统。
我会刻意让她保留一些外国口音。这样能让观众对她有更多神秘感,会猜测她的出身,从哪里来,为什么不开口说话,一开口为什么有这样的口音等等。
她的容貌很特别,我一开始真的被她的双眼打动了,那是一双很北欧的眼睛,而且她的眼神可以很平静,但并不冷酷。
她的脸有一种古典油画的美,就像我刚才所说的,在视觉美学我们会尽量还原那个时代,演员的长相是很重要的一环,这些角色的面容都很古典。
饰演反派院长的保罗·罗西(Paolo Rossi)是一大惊喜,尤其是对意大利本土观众来说。
他是一位很受欢迎的喜剧演员,演过很多政治讽刺题材的喜剧作品,而且他是一位即兴创作的大师。
虽然在电影中没有太表现出他喜剧的这一面,但是罗西很好地诠释了这个角色。他演了很多年的经典戏剧,所以他很熟悉如何扮演坏人。
喜剧演员的身份完全没能限制他,在电影中他的眼神和声音竟然如此冷酷,从我作为导演的角度来看,这是一种了不起的智慧。
跨越地域隔阂的美好
这部电影的结局部分非常干脆,快速直接的程度甚至超出了一些观众的预期,在一片欢乐中,迅速实现了复仇。
如果站在片中主角们的视角,这其实是很自然而然发生的,是一种无法阻挡的表演激情,年轻的音乐家、演员、诗人身上会有这样的光芒。
释放出内心所有东西时,你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的,所以当时当刻,那些复仇的事情她们已经不在乎了。
以我自己的亲身经历来举例,我还记得自己从罗马跑到米兰,举行第一场演唱会的场景。那是个超级糟糕的酒吧,底下的人朝台上扔薯条,但我当时毫不在意,表演得特别开心,这是我实现梦想的一大步。
音乐就是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当然在影片中看起来会有更多的隐喻和解读空间,让整个城镇都陷入疯狂,教堂燃起大火之类的。
但我并不想让每个人都在底下快乐地拍手,我只想让女孩们快乐,这就足够了。
这是一部关于友谊的电影。友情、音乐、创造力和艺术,这些东西是没有文化和地域的隔阂的。
所以,18世纪意大利一座教堂里的故事,也能让远在当代中国的观众有所触动,这是特别美好的事。
文、编辑:Cardi C
部分图片来自:“意大利电影:新锐导演影展”、《荣归主颂》
Instagram@Margherita Vicario
来源:外滩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