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开皇》第88集 仁寿风云

天堂影视 内地剧 2025-04-02 17:26 2

摘要:“殿下,尚书省连续接到代州总管李景、朔州总管杨义臣密奏,称并州、代州、朔州、云州、幽州等地近来物价飞腾,粟米一斗由十文涨至二十五文,生铁一斤由九百文涨至一千五百文,良马一匹更是由两万五千文涨至四万文,情形极不寻常,请朝廷立即派员查访核实。”

金光门之变

七月,丙午日,申时。

长安,大兴城,内史省。

“殿下,尚书省连续接到代州总管李景、朔州总管杨义臣密奏,称并州、代州、朔州、云州、幽州等地近来物价飞腾,粟米一斗由十文涨至二十五文,生铁一斤由九百文涨至一千五百文,良马一匹更是由两万五千文涨至四万文,情形极不寻常,请朝廷立即派员查访核实。”

一个中年官员手持奏疏,神情凝重向堂上端坐的晋王杨昭朗声道:“下官以为,晋阳必有重大变故,此时查访恐为时已晚,应立即调关中府兵赴河东驻守,以备不测!”

此人相貌端方,器宇轩昂,言语之间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华贵之气,正是录尚书事、太子右卫率、延寿郡公于仲文。

杨昭稚气未脱的脸上涌起惊讶神色,讷讷道:“延寿公,你是说五叔......他,他要谋反?”

于仲文满脸肃杀,缓缓道:“殿下,去岁太子在骊山遇刺,刺客逃逸无踪。但事后我给并州总管府主簿豆卢毓写密信询问,豆卢毓回信对我说,汉王身边的首席幕僚、昔年南朝大将王僧辩之子王頍(kuǐ)恰在此时神秘失踪,与其一同消失的,还有——萧摩诃!”

杨昭闻言,不禁瞪大双眼,道:“难道刺客就是这二人?”

于仲文并不正面回答,又道:“刺杀时,宇文伯通(宇文述字)被一蒙面人以撒手锏击得重伤濒死,我前去探望,他也曾对我说,当今世上,最擅长撒手锏者,莫过于萧摩诃。两相对照,真相岂非昭然若揭?”

杨昭听得心旌动摇,脸色苍白喃喃道:“五叔、五叔......。”

于仲文剑眉一挑,道:“汉王总管山东五十二州,其势之大,足可与朝廷分庭抗礼。若再不早作绸缪,只怕将来殿下与太子都要追悔莫及。”

杨昭悚然动容,道:“军队调动须有兵部颁下虎符,可兵部柳尚书却去了岐山仁寿宫,若无他的首肯,又到哪里去调取虎符?”

于仲文胸有成竹道:“陛下早有明旨,军国政务全权委托太子处理,您只需立即派人赴仁寿宫向太子申明利害,太子必会命兵部下令。此刻出发,今晚虎符便可到手。”

杨昭正犹豫间,忽见柴绍疾趋而入,道:“启禀殿下,宇文述、郭衍、李敏求见。”

杨昭一愣,宇文述自从去岁为保护杨广身受重伤,一直在家中疗养,久未露面,今日怎么来了内史省?

李敏是他姑表姐夫,此时正该在仁寿宫戍卫,怎地也回了长安?

正欲传进,宇文述三人已排闼奔入,个个神情异常焦灼,李敏更是满身风尘,气喘如牛。

见此情景,杨昭心头一颤,惊问:“树生(李敏字),你怎么来了,莫非皇爷爷已......?”

“晋王殿下!”宇文述不及参拜,插口急道:“柳述、元岩、李安蒙蔽陛下,密谋废黜太子,复辟杨勇!请立即派兵赴仁寿宫,行清君侧事!”

仿佛平地一声惊雷,杨昭已霍地站起,惶声道:“什么......?”他毕竟还是个少不更事的少年,立时惊得手足无措。

于仲文却是久经风浪之人,沉声道:“伯通兄,到底发生何事?讲仔细些!”

郭衍扯扯宇文述衣袖,道:“伯通稍安勿躁,让树生把情形禀明殿下。”

李敏这才略略平复喘息,将今晨仁寿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当听到杨广狼狈逃出内宫,在尚书行台与杨素联手拿下柳述、元岩,于仲文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皱眉道:“柳述一贯党附废太子勇,元岩曾是蜀王长史,这二人想在太子登基之前铤而走险,作最后一搏尚能理解。但宣华夫人当年对太子上位出力巨大,如今怎会反戈一击?这才真是奇哉怪也。”

他向李敏道:“太子派你赶回长安,除了报信,还有什么吩咐?”

李敏道:“如今陛下尚在昏迷之中,内宫被李安控制。太子与杨左仆、建平先生议定,请宇文述、郭衍二公火速率东宫卫士赶往仁寿宫诛杀奸党,命晋王与次武(于仲文字)大人控制住京城诸军,尤其是要牢牢看住......庶人勇!”

于仲文默思片刻,语带深意道:“也就是说,一旦陛下醒转,太子就......大事去矣?”

他一语说中症结所在,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是一片惊惧阴霾。

杨昭颤声道:“父王无故蒙冤,难道不能自证清白?一定要兵戎相见吗?”

于仲文叹道:“若陛下圣体无恙,以他老人家的英明睿智,此事原本极易解释清楚。但柳述等人选的时机却极为刁钻,如今陛下弥留之际,神智已不可用常理推断。万一太子入宫分辨,陛下却听不进去,又或恰在此时驾崩,李安仍依旨行事,太子岂非自蹈死地?这种风险,谁敢承担?”

宇文述对杨广最是忠心,已急得须发皆张,大声道:“次武大人说的极是,如今形禁势格,千钧一发,殿下不能再犹豫了!”

杨昭也掂量出事态紧迫,咬咬牙道:“好,你们速速前去,务必协助父王铲除乱党!”

宇文述忙道:“殿下,东宫卫士虽有万人,但马匹、刀矛、铠甲不足。请赐给下官手谕,我们好去驾部、武库调取!”

于仲文却截口道:“马匹、武器好办,但万余人的军队前往仁寿宫,声势何等浩大?没有兵部虎符勘合,河间王岂会让你们轻易出这大兴城?沿途咸阳、岐州的关卡又怎会放行?难道一路厮杀过去?”

众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

东宫卫士大都由京畿良家子担任,中级以上武官无不出自门阀大族,一旦全体调动,立时就要轰动长安,各地关卡必有防范。只要有一处阻拦,就是天大的麻烦。

正彷徨间,郭衍却道:“次武大人,河间王处,我或可出面通融。”

见众人诧异,郭衍道:“河间王的母亲是我姑姑,他幼年丧父,曾在我家寄养,一度改姓为郭,大隋建立后才改回杨姓。”

于仲文缓缓摇头,道:“此举虽名为清君侧,其实与逼宫无异。小小私情,如何能左右河间王?”

郭衍却异常坚决道:“次武大人,世上本没有万全之策,如今时间紧迫,若是一昧瞻前顾后,只怕就来不及了!”

他转向杨昭,一字一顿道:“太子远在仁寿宫,对京城不可能事事安排妥帖,这时只能靠我们自己。请殿下赐给手谕,命各处关卡放行,剩下的,就交给我和伯通吧!”

郭衍平日为人低调,极少发表意见,今日却如此坚毅果决,倒令众人刮目相看。

于仲文也下定了决心,道:“郭兄所言有理,古来多少事都毁于‘犹豫’二字,与其瞻前顾后,不如起而行之!”

他是思虑周密、极善谋划之人,当即理清思路道:“请殿下立即召见长孙晟、裴矩,调其密谍死士守卫内史省;武库、驾部都归我管,我便亲自走它一遭;伯通兄久在东宫,负责挑选精锐,人不必多,但须绝对忠诚,我意有三、五千人足矣;彦文(郭衍字)兄这便去游说河间王,请他放行;树生去见杨玄感和你堂兄李浑,请他们拣选越国公府、申国公府的精锐前来相助。我等以......亥时为限,在金光门汇合,然后驰援仁寿宫!”

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

秋月当空,金光门高大的垛口上,四象旗、五方旗、六纛旗林立如墙,戍卫兵士持矛按刀,整齐肃立。

厚重的城门紧闭,一排排拒马拦在道路中央,一队队士兵往来巡弋,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斗大的灯笼,散发出淡黄色的光晕。

蓦地,一名兵士惊诧驻足,眺望前方黑暗的道路尽头,道:“怎么......?”

话未出口,所有人都已听见一阵密雨般地马蹄声,紧接着数百名遍身甲胄的骑兵已从黑地里涌出,直奔城门而来。

“什么人!宵禁之时,来此何事?”一名小队主急忙迎上,按刀立于道中大喝。

“奉晋王令,出城公干,尔等速速开城!”一名骑兵率先而至,取下面上铁胄,自怀中掣出一封文书在那队主面前一晃,道:“看清楚了!”

这人身躯高大壮硕,浓眉如染,气势逼人,正是宇文述第二子,东宫千牛备身宇文智及。他两侧各有一骑,却是大哥宇文化及与三弟宇文士及。

那队主忙举起灯笼审看,他虽没见过杨昭的亲笔,但文书左下角端端正正盖着的“左卫大将军”、“内史令”、“雍州牧”、“晋王”四方大印还是识得,顿时愣在当场。

按隋朝军制,左卫大将军掌握皇城与宫城的御林军,负责内城戍卫;右卫大将军则掌管大兴外城十二城门驻军。

金光门是右卫大将军、河间王杨弘的辖区,自己却收到左卫大将军的军令,这该如何是好?

宇文智及见他不动,已大感不耐,怒喝道:“晋王手谕在此,还不开城?莫非想抗令吗!”

队主嗫嚅道:“大人,容我派人请示河间王......。”

“放屁!”宇文智及勃然大怒,扬起手中马鞭喝道:“晋王位在河间王之上,他的手谕河间王难道不要听?误了差事,你担待得起吗?”

那队主却甚是执拗,退后一步手按腰刀道:“晋王虽位尊,却管不到金光门,小人职责所在,请大人海涵。”

“弟兄们!”他挺直腰身,一声断喝,身后兵士立时长矛平端,弓箭上弦,严阵以待。

宇文智及愈怒,当即将铁胄戴回,厉声高叫:“冲过去!”

“不可!”身后宇文化及、宇文士及齐声叫道。

宇文化及素来怯懦,急道:“老二,等父亲来料理吧。”宇文士及则道:“且待河间王到了再说。”

话音未落,却见斜刺里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之人高声道:“宇文智及,尔等没有兵部勘合,竟敢擅自调拨军队,莫非想谋反吗?”

宇文三兄弟一惊,抬眼看去,只见来人三十多岁年纪,身形剽悍、目光如鹰,正是右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贺若怀亮。

众人都知道他还有另一层身份,那便是——宋国公贺若弼的世子。

贺若弼与宇文述向来不睦,但洛阳贺若氏自拓跋建魏以来便是鲜卑将门,而宇文述一族却不过是当年北周太祖宇文泰的仓头出身,门第差距不小。

且贺若怀亮身为右卫将军,金光门正是他的辖地,宇文化及三人见他来到,都大感不妙。

宇文智及兀自嘴硬,道:“贺若怀亮,你不要含血喷人,我们有晋王手谕......。”

贺若怀亮一口截断道:“晋王职在内史省,又不管兵部,怎会越权出此乱命?必是你等心怀叵测,伪造手谕,意图不轨!来人,将宇文智及拿下!”

他身后十余名亲兵立即催马向宇文智及扑来。

宇文智及一声怒吼,已握紧了手中马槊,宇文士及却心思极快,道:“二哥,贺若怀亮怎会来得这么巧?只怕他是有备而来,存心挑拨!”

宇文智及却不管不顾,一催坐骑已冲了上去,马槊轮动如风,与贺若怀亮的亲兵战在一处。

贺若怀亮嘴角浮现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随即怒道:“夜闯城门,与谋反无异,将他们统统拿下!”

金光门驻守的军士本就是他的部下,听他下令,立时举盾持矛如潮水般涌上。

宇文化及惊慌失措,忙问:“三弟,这如何是好?”

宇文士及目光闪动,道:“贺若怀亮居心叵测,我们不可中了他的诡计,且退一退。”

宇文化及道:“那老二怎么办?”

宇文士及一拨马,道:“无妨,料他性命无碍。”

言罢打马疾退,宇文化及无奈,只得拨马而走,身旁东宫卫士也跟着一齐撤回。

约莫驰出两、三里许,只见前方火光大起,马蹄如雷,数千骑兵手持火把迎面而来,为首二人正是宇文述与李敏、李浑、杨玄感。

宇文述原在东宫召集人马,等待马匹、器械,为争取时间,宇文述命三个儿子率东宫今日当值的数百卫士先行赶往金光门。

此后,李浑、杨玄感陆续赶到,第一批马匹、器械也已送至,宇文述便率领装备齐整的两千人赶来。

宇文士及上前,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宇文述重伤初愈的苍白老脸上皱纹愈深,沉声道:“士及虑得不错,若两方交锋必有死伤,就更难争取河间王的支持了。”

杨玄感是京城第一纨绔,心高气傲惯了,怒道:“小小一个贺若怀亮,也敢螳臂当车?我们只管杀将过去,看他......。”

杨素之母其实是贺若弼的姑姑,但两家向来关系恶劣,故此杨玄感从未将贺若怀亮这个表哥放在眼里。

宇文述却道:“不可,他是河间王心腹,等闲不好得罪。你们且留下统御人马,我自去会会这宋国公世子!”

待到金光门下,宇文智及已被五花大绑,披头散发绑在一块下马石上,嘴里仍大叫大嚷:“贺若怀亮,有本事跟老子单独放对,以多胜少算什么本事?”

贺若怀亮却不理他,高声道:“大家打起精神来,只要没有兵部勘合,有敢出城者,管他是谁,一概拿下!”

宇文述沉住气,将刀矛弓矢留在马上,下马施施然走出,拱手笑道:“怀亮贤侄,犬子行事鲁莽,得罪了。”

贺若怀亮见他径直走向宇文智及,自顾自俯身为他解绑,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

今夜“东宫卫士要前往仁寿宫”的消息一出,高熲、贺若弼、于玺、宇文弼、闫毗等人立即聚集商议。众人一致断定仁寿宫必出了大事,但具体情形却终究一无所知。

高熲认为,杨广应尚未完全掌控仁寿宫,才会连夜调东宫卫士前往增援,所以决不能让宇文述出城。

贺若弼当即命儿子贺若怀亮前往阻拦,若能引起东宫卫士与守城军队火拼,则可制造混乱,延缓宇文述等人赴援时间。

不料宇文智及虽莽撞冲动,宇文士及却颇为冷静,及时率人撤走,火拼并未如愿发生。

此时见宇文述只身前来,神色轻松,毫无敌意,贺若怀亮眉头微皱,厉声道:“且慢!”

他轻磕马腹,来到宇文述身前,居高临下道:“褒国公,令郎宵禁时擅闯金光门,按律应杖责一百,你怎可轻纵?”

宇文智及一跳老高,骂道:“你敢......!”

宇文述一摆手,喝道:“智及!”又向贺若怀亮一揖,道:“贺若将军,小儿是奉晋王钧命出城公干,有晋王手谕为凭。”

贺若怀亮双眼望天,道:“手谕何在?”

宇文智及气急败坏道:“刚才一群人捆绑老子,晋王手谕不知被哪个贼厮鸟摸走了!”

贺若怀亮冷笑一声,道:“还敢妄言?来人,将宇文智及押入右卫将军府,待明日禀明河间王后再按律施刑。”

宇文述面目已阴沉下来,双臂一张拦在宇文智及身前,道:“贺若将军,你如此刻意刁难,到底意欲何为?”

贺若怀亮锋芒毕露盯视宇文述,面色冷峻道:“褒国公,末将是依法行事,请你让开!”

言罢将手一挥,身后士兵一拥而上,刀枪齐指,将宇文述父子团团围住。

就在此时,马蹄声响,一队亲卫簇拥河间王杨弘已赶到城下,身旁陪着的正是郭衍。

今夜郭衍求见杨弘,说起要率东宫卫士赶赴仁寿宫之事,杨弘大惊,急忙追问原委。郭衍只说奉的是太子之命,请杨弘务必成全。

杨弘不是笨人,立即想到必是太子出了事。而仁寿宫有数万御林军,太子居然还需调动远在京城的东宫卫兵,那唯一的目标,必是皇帝。

“事情怎会到了这步田地?”杨弘通身是汗,道:“表哥,此事关乎你全族老小的性命,你要三思而行呀!”

郭衍镇定如常,道:“太子待我厚恩,我唯有不计利害,粉身碎骨以求报效。但大王您也要早做定夺!”

杨弘已深深陷入两难之中,放行就意味着协助逼宫,一旦失败,势必面临杨坚的怒火;但不放行,将来太子登基,自己一样要身陷不测险境。

正犹豫间,有兵士来报,宇文智及闯门,已被贺若怀亮拿下。杨弘、郭衍知道事态紧急,这才赶来。

贺若怀亮见杨弘到了,心中微觉不安,忙下马参礼道:“见过大王,宇文智及擅闯城门,已被末将拿下,请大王发落!”

郭衍见杨弘沉默,忙靠近杨弘身侧,低声道:“大王,这贺若怀亮分明是故意作梗,寻衅拖延,其心险恶,您不可不察。”

杨弘眉头紧锁,盯视贺若怀亮片刻,又看看宇文述、郭衍,心中已若明若暗猜到了实情。

但实情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抉择!

郭衍又道:“太子虽有麻烦,但他能命李敏赶回长安,说明大局仍在掌握。陛下的情形大王不是不知,大限只怕就在这两日。庶人勇被废多年,根基全无,汉王远在晋阳,鞭长莫及,除了太子,又有何人能承继大统?”

杨弘想起前日杨坚命杨雄、杨达和自己好好辅佐杨广的话语,心中不禁大动,正要说话,贺若怀亮却道:“大王,此去仁寿宫,还有咸阳、岐州等关隘,他们没有兵部勘合插翅难过!若大王徇私放纵,将来陛下追问起来,大王只怕不好交待!”

这话又令杨弘动摇起来,宇文述等人若沿途受阻,无法及时赶到仁寿宫,太子或许真的倒台也未可知,届时自己岂非也成了乱党?

就在心中无比煎熬之际,马蹄声再起,黑压压的骑兵向城门涌来,震得道路微微颤抖。

杨弘抬眼望去不禁一惊,竟是杨昭亲自驾到,身侧簇拥着于仲文、杨玄感、李浑、长孙晟、裴矩、独孤盛、段达、裴虔通、宇文化及和宇文士及等人。

杨昭高声道:“河间王,是孤命褒国公率军出城,请你立即放行!”

杨弘面现难色,极为不安地道:“殿下,没有兵部虎符勘合,你我都无权调动军队。依我看,不如明日我们再赴仁寿宫觐见陛下,若有什么误会,我们也可替太子澄清。”

杨昭又反复劝说,杨弘仍是难以下定决心。于仲文见月上中天,已近子时,心知不能再拖延下去,当即低声对身旁长孙晟道:“季晟兄,时不我待,请施展霹雳手段,助太子一臂之力!”

长孙晟略一沉吟,道:“非常之时,原该行非常之事,不过久闻河间王武艺非凡,我并无十足把握。”

于仲文道:“即便如此,也只能试上一试了。”

长孙晟点了点头,不易觉察地向裴矩比了个手势。

他二人纵横大漠草原,搭档数十年,早已默契到极点。裴矩立即会意,偏身下了坐骑,隐入道旁暗处。

长孙晟下马缓步来到中间的空场,道:“长孙晟有机密事禀告,大王可愿一闻?”

杨弘一愣,心中暗道:“连长孙晟也站到了晋王一方?”再看看于仲文、杨玄感、李敏、李浑,不禁暗暗心惊:“还有万忸于氏、弘农杨氏、原州李氏......,太子势力竟已庞大如斯。”

略一沉吟,杨弘竟翻身下马,走上前来,道:“季晟将军,有何机密?”

长孙晟缓步走近,低声道:“事关重大,请大王借一步说话。”

贺若怀亮已察觉有异,忙高声叫道:“大王,小心......。”

话音未落,一道诡异身影突然从黑暗中浮现,裴矩已神不知鬼不觉欺近贺若怀亮身侧,五指如钩抓向他肩头!

贺若怀亮大惊,忙斜肩闪避,但终究慢了一步,“砰”地一声,裴矩已单掌牢牢握住了贺若怀亮的右臂。

与此同时,长孙晟低喝一声:“大王,得罪!”右手快如闪电般握住了杨弘左手脉门。

不料杨弘应变神速,瞬息间就翻腕与长孙晟手掌相握,振臂一抖,长孙晟只觉一股大力涌来,几乎握之不住。

但杨弘手上筋骨一弹一收,忽又变得绵软无力,只是张皇大呼:“你要干什么?”目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笑意,竟向长孙晟眨了眨眼,然后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长孙晟顿时心头雪亮:“河间王职责在身,左右为难,正好借坡下驴,置身事外,将来最多担个履职不力的罪名。”

此时裴矩已将贺若怀亮手臂反拧至身后,一柄雪亮的匕首抵在贺若怀亮咽喉,语气却仍温馨和煦:“贺若将军,有劳下令开城。”

贺若怀亮甚是硬气,一边挣扎一边大吼:“没有兵部勘合,擅自调动军队就是谋反......。”话未说完,裴矩轻叹一声,倒转匕首在贺若怀亮后脑一击,贺若怀亮顿时晕厥。

守城士兵见两位主官都不省人事,已然乱作一团,于仲文厉声喝道:“尔等放下兵器,退开一旁!”将手一挥,宇文述、郭衍率东宫卫士一拥而上,挥舞长槊,将手足无措的守城士兵尽数驱离。

杨昭见兵不血刃拿下金光门,大喜道:“咱们这就赶往仁寿宫!”

于仲文忙道:“殿下,太子有令,我们的任务是守好京城......和内史省。且并州将有大变,我们还要替太子应对。”

他转向宇文述道:“伯通兄,此去仁寿宫一路保重。切记,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宇文述略一点头,飞身上马,大吼一声:“走!”

城门轰然洞开,五千精锐骑兵从金光门鱼贯而出,如离弦之箭向西飞驰。

隋仁寿四年,七月,丁未日。

残星寥落,东方渐白,绿野平畴与村舍房屋渐渐清晰,时有雄鸡报晓的悠长啼鸣,在宽阔的渭河上空此起彼伏,初秋的关中大地一派祥和景致。

“轰轰隆隆!”

沉闷的马蹄声陡然响起,将宁静的田园氛围踏碎,一股铁流由远而近,铁甲与长槊上反射出道道寒光,在晨光熹微中显得异常刺目。

迎风飞驰之际,郭衍在马上高声叫道:“伯通,前面就是岐州绛帐关了,你伤势未愈,且歇歇吧!”

宇文述身形已有些僵硬,勒马喘息道:“跑了一夜,是该休整片刻,大家缓缓马力。”言罢颤着双腿下马,立足竟有些不稳。

宇文士及忙上前掺住,道:“父亲,绛帐关是岐州总管李渊的辖地,此人与太子一向交好,想来不会有所阻碍,不如让儿子先去叫关,如何?”

宇文述这三子,宇文化及庸碌无能,宇文智及冲动暴戾,只有宇文士及允文允武、精明干练,最受宇文述爱重,当即点头道:“晓以利弊,莫失礼数,去吧!”

宇文士及翻身上马,疾驰片刻,已至绛帐关下。

绛帐关南临渭水,北依岐山,东眺长安,西望五丈原,扼守关中平原要冲。东汉大儒马融曾在此设绛帐授徒,郑玄、卢植、刘备、公孙瓒都在此地求学,因而得名。

此时天色尚早,关门未开,宇文士及高声叫道:“关上是哪位将军,在下东宫千牛备身宇文士及,奉太子与晋王之命到此,请开关一见!”

关上巡弋兵士闻声探出头来,仔细端详片刻,道:“我家大人是李神通李将军,你且稍等。”言罢匆匆离去。

宇文士及听说是李渊堂弟李神通,心下稍安。

此前咸阳太守罗荣不肯放行,幸得罗荣之子罗艺与宇文三兄弟是少时好友,极力劝说父亲,才得以通过。

李神通这人虽未打过交道,但李渊与杨广向来走动得近,想必通关也非难事。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李神通已至城头,他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不高,肤色微黑,但身躯精悍,气质沉稳,拱手道:“宇文将军。”

宇文士及忙拱手还礼,道:“神通兄,太子与晋王有令,命东宫侍卫赴仁寿宫公干,在下先行前来禀告,家父率队随后就到,请将军开关。”

李神通沉声道:“可有兵部勘合?”

宇文士及索性自怀中取出晋王印信和内史省令牌,大声道:“兵部尚书柳述阴谋作乱,已被太子殿下拿下,未及调取虎符勘合。这是晋王的随身印信,将军可派人验看。”

李神通略点点头,道:“有晋王印信和内史省令牌,宇文将军自可过关,不过没有兵部勘合,东宫侍卫却不便通行。”

宇文士及神色一凛,厉声道:“神通兄,实不相瞒,如今陛下和太子有难,我们奉有晋王之令,是堂堂正正的勤王之师。此前河间王和咸阳太守都已遵令放行,否则岂能到得了此处?将军深明大义,应不至如此胶柱鼓瑟!”

他语调一转,又柔声道:“唐国公向来公忠体国,又与太子兄弟情深,于公于私、于国于家,都应审时度势,放我们过去。”

他这话绵里藏针,语带暗示,李神通果然目光闪动,略有动容。

正待说话,身后马道脚步声响,一个十四、五岁的清秀少年疾步登上关头,道:“阿叔,父亲有命,开关放行。”

李神通一惊,道:“毗沙门,你怎么来了?”这少年正是李渊长子,李建成。

李建成快步走至李神通身侧,与李神通低声耳语起来。

原来,关陇门阀大族在长安无不设有眼线,时刻搜集消息,唐国公李渊自然也不例外。

他虽身在岐州治所雍县(今陕西宝鸡凤翔区),但昨夜就收到京城的飞鸽传书(飞鸽传书最早出现就是在隋朝),早已知晓金光门之变。

再三权衡之下,李渊命长子李建成星夜动身赶往绛帐关,传令李神通开关放行。

“仁寿宫应有大变,虽实情如何外界不知,但陛下阳寿已尽却是不争的事实。太子秉政多年,深孚众望且根基深厚,愚兄敢断言太子必能履险如夷。东宫兵士若到,贤弟尽可开关放行!此事关系我陇西李氏全族安危,切莫犹豫徘徊!”

李神通凝神细听李建成一字一句转述李渊所言,听罢一点头,道:“好,我这便下令......咦?”

他话未说完,忽觉眼角余光中有锋芒一闪,不禁惊呼一声:“史万宝,你要作甚!”

只见关头一个高大壮汉弯弓搭箭,“砰”地一声,一支羽箭快如流星激射而下,直取宇文士及咽喉!

这一下变起仓促,关上李神通、李建成大吃一惊,关下宇文士及更是惊骇欲绝!

不管是在金光门还是在咸阳,守卫之人最多只是不肯放行,但谁也不敢对太子部属痛下杀手。

正因为此,宇文士及并未全神戒备,这一箭又极为刁钻劲疾,待到拼尽全力侧身躲闪,已终究慢了半拍。

“噗!”那箭狠狠射入宇文士及肩窝,即使身着铠甲也几乎贯通,强劲的力道令他几乎坠马。

宇文士及大叫一声,勉强兜转马头,发死力猛抽一鞭,向后疾退。

“噗噗噗!”又是三箭射下,钉在方才立马之处,箭杆白羽兀自微微颤动。

宇文士及怒喝一声:“李神通!你敢党附逆贼,与太子为敌,将来必死无葬身之地!”

言罢伏于马背,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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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彬彬读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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