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于会泳显赫一时。他是音乐天才,为《海港》《智取威虎山》《杜鹃山》《龙江颂》等现代京剧电影创作的音乐,得到了广泛认可。
于会泳(左)与刘庆棠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于会泳显赫一时。他是音乐天才,为《海港》《智取威虎山》《杜鹃山》《龙江颂》等现代京剧电影创作的音乐,得到了广泛认可。
然而于会泳紧跟中央那位女首长,1975年担任文化部部长。特殊年代里,于会泳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1977年服毒自杀身亡。
于会泳的连襟关尔佳是京剧电影《智取威虎山》的导演,人品艺品俱佳,却一直遭受于会泳的打压。为此关尔佳的婚姻、事业尽毁,人生凄凉。
于会泳与连襟关尔佳到底有何恩怨?关尔佳的妻子想保丈夫,为何连姐姐姐夫的面都见不到?
网上说于会泳出生于1926年,其实这是以讹传讹。据中央音乐学院教授、著名作家戴嘉枋撰写的《走向毁灭:于会泳沉浮录》一书介绍,于会泳于1925年6月24日出生于山东乳山县海阳所镇于家村。
于会泳的父亲于乐泮(pàn),母亲辛双姑都是农民。他8岁丧父,寡母艰难地将他拉扯大。
1942年,由于家境贫穷,于会泳中学没毕业就辍学了,在村小学当老师。
于会泳是音乐奇才,酷爱京剧、民歌、秧歌,并自学拉二胡、吹笛子、弹三弦。
1946年9月,于会泳步行300多里,赶往山东莱阳参加解放军。由于他有文艺特长,被分配在胶东文工团。
1947年9月,国民党进攻山东解放区,于会泳随胶东文工团转移。他将部队分给他的一件毛料衣服,一包毛线,几罐奶粉和几块呢子衣料打成包,准备留给家乡的寡母。
由于战事吃紧,随时都有可能牺牲,于会泳在包裹里写了一张字条:蒋军兄弟,你们见到这些东西时,我可能与世长辞了。我家里只有一个寡母,如果你们还有点人性的话,请把这些东西寄到我家里。我把我的照片留给寡母作纪念,照片后面有我家的地址。于会泳将字条放在包裹里面。
哪知这张字条被指导员发现了,由于部队忙着转移,指导员没有批评于会泳。
马少波(1918年3月~2009年11月29日)
1947年12月,胶东战役取得了胜利。胶东文化协会会长马少波对于会泳留纸条一事,进行了严厉批评,并对他隔离审查。
随后,于会泳被调到《胶东文艺》杂志社担任编辑。鉴于于会泳没有变节行为,主观上是孝顺母亲,客观上没有形成事实,1948年3月,于会泳又回到了胶东文工团。
于会泳音乐才华突出,1949年10月,他被组织上送到中央音乐学院华东分院音乐专修班深造,学期一年。
1950年9月,于会泳毕业了,在院长贺绿汀的举荐下,他留在学校任教。同年,中央音乐学院华东分院改名为上海音乐学院。
贺绿汀(1903年7月20日-1999年4月27日)
于会泳是农村出来的,性格朴实,衣着土气,被师生称为“上海滩上的农民”。
1950年9月,上海音乐学院音工团成立了,面向社会招收一批学员,任珂就是其中的一员。
1950年11月,于会泳胃病复发,在医院住院,任珂与同学们去病房看望他。任珂高挑漂亮,扑闪着一双大眼睛,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晕,给于会泳留下了良好印象。
细心的任珂见于会泳嘴唇干裂,给他削了一个苹果,于会泳咬了一口,甜到了心里。
这时于会泳已经25岁了,还未婚单身,在那个年代属于大龄青年,出院后他开始追求任珂。任珂倾慕于会泳的才华,与他相爱了。
02爱情激发了于会泳前所未有的创作动力,他创作了小歌剧《夸女婿》,编创了《山东大鼓》《陕北榆林小曲》《单弦牌子曲分析》等音乐作品,颇受好评,贺绿汀院长非常器重于会泳。
1953年,于会泳与任珂在上海结婚了。任珂是上海合唱团的女中音歌唱演员,婚后他们相继生下了两个女儿,分别叫于佳易、于佳其。
于会泳很想出名,他与同事共同编著音乐著作时,将自己的名字放在显要位置,这引起了同事的不满。
1958年,于会泳被下放到上海浦东劳动。期间,于会泳再次胃出血,回到了上海音乐学院。
他在学校给进修生上课,工作量不大,便拿出大块时间创作歌曲。上世纪50年代末到60年代初,于会泳创作的《幸福花开遍地香》《不唱山歌心不爽》等歌曲,被灌成唱片发行。
1963年,全国京剧现代戏观摩大会在北京举行,引起巨大的反响。于会泳在《上海戏剧》杂志发表了2万多字的论文《关于京剧现代戏音乐的若干问题》。
该文对现代京剧音乐创作有一定的指导作用,于是于会泳被借调到上海京剧院,在现代京剧《海港》剧组担任音乐创作。
1965年,中央一位女首长看了《海港》后注意到了于会泳,这让于会泳受宠若惊,一心想为对方效力。
1966年特殊年代来临,有人从于会泳的档案里翻出了当年他写给蒋军的信,于会泳在学校被批斗。他的大字报铺天盖地,于会泳的家被抄了,他还被关进了牛棚。
1966年10月,上海京剧院的《海港》《智取威虎山》赴北京演出,那位中央女首长见于会泳没来,便问上海京剧院带队的领导。
得知于会泳的处境,那位女首长给上海方面打电话,相关人员将于会泳从牛棚里放了出来,让他坐飞机到了北京。
在女首长的提携下,1967年3月,于会泳担任上海市文化系统革命筹备委员会主任,及上海音乐学院革委会副主任,总管《海港》《智取威虎山》两部现代戏。
这样一来,于会泳经常泡在两个剧组。于会泳的连襟关尔佳是《智取威虎山》的导演(李仲林导演被批斗后,由关尔佳接任)。原来,那位女首长觉得李仲林看她的眼里带着凶光,将他赶出了《智取威虎山》剧组,李仲林还遭受批斗。
关尔佳1925年出生,与于会泳同龄,他早年参加革命,亲历过东北大剿匪。从部队转业后,关尔佳被送到上海戏剧学院导演系进修,后被分配在上海青年话剧团当导演。
关尔佳的妻子任慧是任珂的亲妹妹,她在上海戏剧学院当形体老师。任珂是家中老大,对弟弟妹妹很照顾,姐妹俩都在上海工作,平时来往频繁。关尔佳与于会泳的关系也不错,星期天两家人经常在一起聚会吃饭。
于会泳发迹后,大权独揽,剧组的演员都怕他。他与上海京剧院一位女演员关系暧昧,被童祥苓发现了。
童祥苓与关尔佳关系好,善意提醒关尔佳,希望他委婉劝说于会泳。关尔佳同情妻姐,便悄悄找到于会泳,旁敲侧击地提醒他。
这让于会泳怀恨在心,他百般狡辩,说自己是清白的。关尔佳明白于会泳的心思,承诺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但于会泳还是在心里嫉恨他和童祥苓。
事实上,关尔佳和童祥苓守口如瓶,他们不敢,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透露半个字,没想到此后会受到于会泳的百般打压。
1968年,《智取威虎山》准备拍成京剧电影,3个小时的内容要压缩到2个小时。关尔佳作为导演,应该统筹全局,但他所有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剧组工作人员以为他犯了什么错误,都疏离他,在背后议论他,这给关尔佳带来巨大的精神压力。
剧本修改期间,中央女首长经常深夜十一、二点来审查戏,演员们赶紧起来排练。
有一次,这位女首长竟然凌晨3点来审查,大家心里有怨气,但谁也不敢表露出来。
关尔佳觉得自己跟于会泳是连襟,便委婉地提醒他,希望于会泳跟女首长说说,别三更半夜来审查戏了。
《智取威虎山》片场工作照。担任唱腔设计的于会泳与沈金波(扮参谋长)、施正泉(扮李勇奇)讨论唱腔。
于会泳一听就跳了起来:你这是攻击中央首长,问题很严重。连襟给自己扣这么大的帽子,将关尔佳吓坏了,此后他再不敢提及此事。
于会泳打压关尔佳还有一个原因:早年与关尔佳一同参军的有一个房姓战友,犯了生活作风错误。为转移视线掩盖真相,这个姓房的编造谎言,说自己是闽浙反共58支队司令,关尔佳是他的部下,代号为008。
组织上经过反复调查核实,揭穿了他的谎言,还了关尔佳的清白。
但这份材料留在关尔佳的档案袋内,于会泳看了关尔佳的档案后,害怕他牵连自己,便向相关人员打招呼:关尔佳不能重用。
并且,于会泳还在关尔佳档案袋里,写下了“不能予以重用”的字条。
《智取威虎山》剧本修改时,主创人员经常与领导开会,关尔佳作为导演却被排除在外,不让他参加。
关尔佳身为导演,却成了聋子、瞎子。他想找于会泳询问原由,可对方拒绝见面。
1969年,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被拍成电影。于会泳让北京电影制片厂的谢铁骊担任导演,而将关尔佳赶出了剧组。
导演谢铁骊(1925年12月27日—2015年6月19日)与妻子王遐
1969年国庆节前一天,于会泳对几个被调整出剧组的人员说:你们在北京玩一个星期,剧组为你们开欢送会。而有的人回上海,我们是不欢送的。于会泳所说的“有的人”,就是指连襟关尔佳。
于是国庆节这天,关尔佳一个人坐火车回上海,这个坚强的男人,眼里涌满泪水。
关尔佳想回自己的原单位——上海青年话剧团,于会泳不同意,仍然让他挂在上海京剧院。
不久,关尔佳被赶到上海市郊吴家巷的养鸡场劳动,《智取威虎山》最初的导演李仲林也在这里劳动。关尔佳劳动期间,工宣队经常批斗他,关尔佳的妻子四处写申诉材料。
纪玉良饰演的“少剑波”,李仲林(右)饰演的“杨子荣”
几个月后,关尔佳终于回到上海青年话剧团。在团里,关尔佳又被挂了起来,不给他安排任何工作。
关尔佳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误,要遭受如此打压。关尔佳的妻子心情不好,经常半夜与丈夫吵架,问丈夫到底做了什么错事。
关尔佳流泪了:我从没做过什么错事,经得起考验。妻子说:那我想办法找姐夫帮忙。关尔佳摇了摇头:我清楚他的为人,说不定是他在背后搞我。
关尔佳的妻子不相信,她觉得自己与姐姐姐夫一向关系融洽,姐姐应该会帮自己。
然而她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于会泳平步青云后,任珂与妹妹的关系发生了微妙变化,她不再与妹妹一家来往。
关尔佳的妻子与姐姐联系,竟要通过上海音乐学院的中间人,他是于会泳的心腹,姓赵。他告诉关尔佳的妻子,任珂不是在这里疗养,就是那里出差,妹妹根本见不到她。
关尔佳的妻子没想到,一奶同胞的姐姐竟变得如此冷漠!
关尔佳的妻子让母亲出面,她终于有了一次与姐夫于会泳吃饭的机会。席间,她请求姐夫关照关尔佳,遭到于会泳的拒绝。
于会泳的母亲心地善良,她对关尔佳的处境有所耳闻,要求儿子帮他一把,也遭到于会泳的拒绝。
那时关尔佳无所事事,身边人认为他是被《智取威虎山》剧组开除的“黑导演”,对他另眼相看。妻子心情不好,经常与关尔佳吵架,逼丈夫写信向于会泳低头认错。
关尔佳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坚决不愿意低头,再说,即便他低头也没有效果。
受父亲的影响,这时关尔佳的大女儿中学毕业了,相关部门不给安排工作,她在街头卖冰棍,遭人欺负,受到很大的伤害。
妻子与关尔佳经常吵架,夫妻感情彻底破裂,开始分居。
1975年,于会泳当上了文化部长,妻子更看不起关尔佳,觉得他与姐夫相比差距太大了。
因为关尔佳,他的妻子与姐姐任珂也有了很深的感情裂痕。
1976年,上海“五·七”京剧班排演京剧《闪闪的红星》,剧组的负责人张美娟请关尔佳当导演。
考虑到关尔佳的处境,剧组不给他挂名。然而于会泳以文化部部长的身份来上海审查该剧时,得知是关尔佳导演的,他很不高兴。
京剧《闪闪的红星》没有公演,关尔佳不知自己又将遭受什么灾难。
然而不久的1976年10月,特殊年代结束了,于会泳被隔离审查。1977年8月,于会泳自知罪孽深重,喝下一瓶消毒液自杀身亡。
任珂与婆婆一直关系不错,担心老太太无法承受丧子之痛,她隐瞒了于会泳自杀的噩耗。
1979年,辛双姑去世了,她到死都不知道儿子两年就自杀了。
特殊年代结束后,上海青年话剧团为关尔佳平反了。但关尔佳与妻子早已形同陌路,1978年关尔佳带着大女儿远赴福建,他在文工团当导演,女儿参军了。
期间,关尔佳执导了越剧《沙漠王子》《火椰树》等越剧、话剧作品,引起广泛的影响。
1985年,关尔佳退休了,回到上海生活。直到这年,他才与妻子正式办理离婚手续。
离婚后,关尔佳一直单身,与大女儿、女婿在上海一起生活。
2002年3月,关尔佳在上海病逝。
关尔佳的前妻后再婚了,在北京生活。于会泳的妻子任珂也再婚了,也在北京定居。于会泳、关尔佳这对连襟有着太多的恩怨,他们去世后,这些恩恩怨怨并未随风而逝。
任珂与妹妹原本姐妹情深,因为彼此的丈夫,姐妹感情也有了无法修复的裂痕,两人鲜有往来。
于会泳的大女儿于佳易是小有名气的歌手,因为父亲她遭人诟病,后去澳大利亚定居。
如今于会泳的两个女儿都在澳大利亚定居,关尔佳的两个女儿都在国内生活。由于父辈的恩怨,两对表姐妹也不来往。
来源:细品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