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大文还在床上，听见外面的吵闹声，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抓起一件羊皮袄子披在身上，来不及吸着鞋子，光着个大脚丫子，急匆匆的冲出门。

天刚麻麻亮，王大文的家就被村民们围了。

大文还在床上，听见外面的吵闹声，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抓起一件羊皮袄子披在身上，来不及吸着鞋子，光着个大脚丫子，急匆匆的冲出门。

他担心屋子里粮食，这节骨眼上，千万不要有什么幺蛾子发生，这可是全村人的命，是全村人的希望。

他冲出院子，大脚丫子瞬间却定格在那冰冷的土地上。

院子外面乌泱泱的站着一群乡亲们，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的头上，眼睑毛上沾满了晶莹的雪花。

他们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背上却裹着厚厚的棉被，有的把家里的羊皮褂子拿来套在身上，以抵御这刺骨的寒冷天气，他们背上挎着背篓，肩上挑着箩筐，为了一口吃的，他们何惧这天寒地冻的鬼天气。

当大文出现在院子里，所有的乡亲们齐刷刷的抬起头来，可怜巴巴的望着大文，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渴望与卑微。

寒风夹杂着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着，树枝被压弯了腰，一夜之间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乡亲们，你们这是干啥啦？大队部不是通知你们十点钟准时来领粮食吗？冰天雪地的，会冻死人的。”大文说道。

“大队长，我们饿啊！家里早已断顿了。”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声道喊道

“是啊，大队长，我们饿啊，快点把救济粮发给我们吧。”乡亲们齐声叫道。

“我们的分配方案还没有出来，请大家稍等一下。”大文说道。

“再等，我们都要饿死了。”牛敢凤喊道。

“听说你家的烟窗昨晚一直在冒烟，是不是咋晚你们煮大米饭吃，你们吃饱了就不管我们了。”说这话的是周红光的老婆李金翠。

自从周红光父子俩被抓，李金翠就和大文家结下了仇，当听说大文被抓，她还得意的心花怒放，逢人就讲这是现世报，一报还一报罪有应得。

可没等她高兴几天，大文出来了，屁事没有，反倒把罗红春他们给弄进去了，她哪个恨啊！当她看见王大文从她面前路过时，恨不得冲上去把他碎尸万段，才解心头之恨呐！

可她毕竟还是个女人家，真正的想对大文怎么样！还得另说，看见王大文牛高马大的身材，她的心里还是打怵的，也只有过过嘴瘾，打打嘴仗罢了。

今天，她就是冲着看王大文的笑话来的，想看看这救济粮王大文他怎么给大伙儿分，如果分得不公平，到时候，够他头痛的。

“周大婶，话不能乱说，您说话可得有依据啊，您哪双眼睛看我们动了救济粮？”大文不坑不卑的说道。

“这……反正是他们说的，还说，谁先到谁就能分到大米，后来的就没有了。”

李金翠嫌事不够大，进一步煽风点火的说道。

“是啊！俺们也得到了消息，这不？天还没亮我们就来了，你看大文啊，这天寒地冻的，我们老遭罪了。”牛敢风也不落后，鼓噪着说道。

说完，牛敢凤在雪地里抖了抖脚，哎呦哎呦的哼起来，“冷死了冷死了，要老娘的命了。”

王大文正想说话，下面一片叫唤声盖过来，“冷啊，饿啊，快点分粮吧！”

大文鼻子一酸，他何尝不知道乡亲们此时的困境？何尝不知道，有的人家一粒粮食都没有了。

在这寒冷的冬天里，连山上的野菜都挖不到了，村里的那棵老槐树的树皮，被村民们扒得支离破碎，裸露出白花花的躯干，槐树叶被摘的精光，枝条无声的低吟着，似在叹息着这人世间的辛酸苦难。

王大文的心也是碎了，他的双眼有些模糊，究竟是泪花还是雪花，他不清楚，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心里头咸咸的。

他的整个身体是冰冷的，是僵硬的，全然忘了他还光着脚丫子站在冰冷的雪地里。

“众老少爷们，多灾多难的乡亲们，是大文的工作没有做好，让你们在这冰天雪地里等着，我于心不忍，我尽快把分配方案搞出来，保证大家上午能分到救济粮，现在请你们先回去，我会通知大家的。”大文说完，拖着冻僵的双脚一步一挪的回到屋子里。

那么，分粮遇到了什么问题，这还的从昨天到的救济粮说起，虽然昨天到了二万斤救济粮，乡亲们把粮食保护的非常好，硬是没让一袋粮食被雨水淋湿，没损坏一颗粮食，全部做到了颗粒归仓。

当大文他们把粮食过秤，码好，收拾完也是半夜时分了。

罗强才从兜里掏出周丽给的提货单，满眼疲惫的递给大文，

“哥，这是周丽姐给的救济粮清单，你看一下。”

大文接过清单，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的看着上面的几行数字。

刘金花和牛小亮也凑上来，想看看这次的救济粮来得是些什么东西，在码袋子的时候，隐隐约约感觉到有好几个品种，因为在他们的想像里，最好是大米和白面，或者是白面粉和玉米面，那就是最好的了。

大文边看边念，“大米四千斤，玉米六千斤，高粱粉一万斤。”

当大伙儿听到这个数字时，之前的高兴劲儿片刻之间化为乌有，屋里一片寂静，失落感瞬间弥漫整个屋子，不知谁还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大文也不由得皱了皱眉，他的想法和大伙儿是一样的，也希望来的救济粮是大米，玉米面和面粉。

但他是大队长，不能有这种想法，这毕竟是救济粮，是政府对我们的关怀，是周丽千方百计给我们争取的。

如果我都说三道四的，我都挑拣肥瘦的，怎么对得起人家周丽，这岂不是辜负了周丽的一片好心，如果让人说出去，我这张脸往那搁？

所以，只要是粮食就能保命，我们没得选的。

于是，大文带着笑意对大伙儿说道：

“我说你们这是咋啦，一个个的蔫头巴脑的，粮食到了，大伙儿应该高兴才对呀！”

牛小亮闷声闷气的先发话了：“大队长，这粮食怎么分嘛。来这么多高粱面粉分给谁呀！大米五千斤，我们大队一千多人，每一个人分那么一点点，不够塞牙缝喔。”

刘金花接过话茬，说道：“大队长，这事确实不好办，要么来一个品种，我们也好分配，乡亲们也没得话说，可这三个品种分配起来确实麻烦，谁都想要大米。”

大文非常清楚，二洼子村一共有一千一百二十人，究竟是按人口来平均分配，还是把大人和孩子区别开来，还有这四千斤大米，六千斤玉米面，一万斤高粱面又怎么来分，让大文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一会儿，大文抬起头，把自己想的分配方案给支委们说了，只有两个方案，按人头平均分配，不论大人小孩，一律平等，另一个方案大人多几斤，小孩少几斤。

大文抛出两个方案，让大家发表意见。

牛小亮急不可耐的说道：“我认为按第二个方案分粮，比较合理，大人要干活，理应多分点，小孩不干活，少分点也饿不着。”

牛小亮家全是壮劳力，最小的也是十五岁了。

“放屁，这样分不公平，孩子多的吃亏了，我认为按人头分比较合理。”话说完，刘金花的肚子咕咕叫起来，怕别人听见，赶忙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连喝带骂的说道。

其实，大家忙了一个下午带半晚上，都没闹着吃的，早已饿的前心贴后心了。

特别是罗强和牛小亮，看着满屋子的粮食，饿的心里直打颤。

现在有两个人都表态了，但意见不统一，大文看着罗强问道：

“罗强，你的意见呢？”

“我没啥意见，咋分都行。”罗强蔫头巴脑的说道。

此时的罗强，他什么都不想，就想来一碗面疙瘩。

屋子里一下又沉闷起来了，大文的想法很简单，按人头来分，无论大人小孩，都平均分配，而现在意见不统一，大文一下有点难办了。

更主要的是大文家也全都是大人了，如果按牛小亮的说法，可能不服众，到时候也会被人攥着把柄，说大文以权谋私。所以，更让大文坚定了刘金花的意见。

此时，大文家的厨房里，有三个人正在忙碌着，娘和大江，还有胖子叔。

大江和胖子叔天快黑的时候才赶到的，当胖子叔扛着一袋面粉进来的时候，着实让大文的娘吃了一惊，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家里还来了贵人，把大文娘乐得心尖发颤，喜颠颠的把胖子叔让进屋里，又是泡茶，又是拿烟的，好热情地招待胖子叔。

胖子叔和大文的娘正在唠着嗑，大文过来走到娘的身边，悄悄的给娘说了一件事。

差不多的时候，大文娘来到厨房生火做饭。

厨房里，大文娘揉着面粉，胖子叔在切菜，大江使劲儿往灶堂了添柴，三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儿的功夫，桌子上摆上了四五个素菜，待最后的面疙瘩起锅的时候，娘笑呵呵的对大江说道：

“大江，去叫你哥他们过来吃饭。”

大江乐颠颠跑过来，“哥，吃饭了。”

罗强软绵绵的躺在口袋上，正做着望粮止饿的梦，突然听见喊声，一个鲤鱼打挺窜出去。

牛小亮紧随其后，边跑边喊：“罗强，你狗日的等等我。”

牛小亮也是跑得急，天又黑，路又滑，没注意脚下有一根木棍横在地上，一脚踩上去，“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后面一阵阵的欢笑声，刘金花骂了一句：

“又是一个饿鬼投胎似的。”

敬请期待下集。

来源：洒脱春风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