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24年的春天,本该是央视大剧《生万物》收获鲜花与掌声的季节。这部承载着厚重历史叙事期待的作品,却在落幕时引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网络论战。当“仁厚地主”与“蛮横佃户”的剧情设定撕开屏幕,观众的愤怒与困惑如同潮水般涌来——这究竟是艺术创作的大胆突破,还是对历史记
2024年的春天,本该是央视大剧《生万物》收获鲜花与掌声的季节。这部承载着厚重历史叙事期待的作品,却在落幕时引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网络论战。当“仁厚地主”与“蛮横佃户”的剧情设定撕开屏幕,观众的愤怒与困惑如同潮水般涌来——这究竟是艺术创作的大胆突破,还是对历史记忆的轻率改写?
一、当“苦情戏”变成“爽文剧”:观众为何集体破防?
蓝盈莹饰演的佃户之女“银子”,本应是旧社会底层女性苦难的缩影。在原著粉丝的记忆里,这个角色承载着“被买卖、被践踏”的沉重命运,是无数佃户家庭血泪史的化身。但剧版的银子却活成了“农村玛丽苏”:吃不饱饭的穷丫头嫁入地主家后,不仅顿顿有肉吃、月月有新衣,还能隔三差五拎着米粮接济娘家;面对精明的老地主宁学祥,她敢甩脸色、敢提要求,甚至用“睡一次五块大洋”的直白谈判掌控关系;更让人咋舌的是,她婚前与旧情人的私情被地主知晓后,对方竟因怕担“活王八”的名声忍气吞声,连休妻的勇气都没有。
这些如同网络爽文的剧情,彻底击碎了观众对历史剧的期待。有网友直言:“旧社会的佃户女儿能在地主家如此‘作威作福’,就像说骆驼能在沙漠里养鱼一样荒唐。”当苦难叙事被改写成逆袭童话,当生存挣扎变成情感博弈,观众感受到的不仅是剧情的割裂,更是对历史真实的失重——这也是该剧豆瓣评分从开播8.2一路跌至5.3的核心原因。
二、改编的边界在哪里?从“历史真实”到“艺术虚构”的拉锯
剧组并非没有为剧情合理性做努力。编剧试图通过“主动求嫁”“利用封建礼教漏洞”等细节,为银子的强势寻找支撑点。在主创看来,这是对“女性觉醒”的创新性表达,是在旧社会框架下挖掘个体反抗的可能性。但熟悉历史的观众却无法认同:在土地兼并严重的旧中国,佃户与地主之间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生存关系,史料记载中“佃户妻女被地主随意侵占”的案例比比皆是,哪有底层女性与地主讨价还价的余地?
原著中那句“被买来生子的女人,稍有冒犯就会被打死发卖”的残酷描写,与剧版银子“开挂般的人生”形成刺眼对比。这种改编早已超越“艺术加工”的范畴,变成了对历史语境的消解。就像把寒冬里的饥寒交迫,轻描淡写地说成“春风里的微微凉意”,失去了对苦难最基本的敬畏。
三、地主的“洗白式”转变:从“守财奴”到“开明绅士”的跳跃
倪大红饰演的地主宁学祥,成了另一大争议焦点。前期的他吝啬刻薄,为了几升粮食能跟佃户斤斤计较;后期却在抗战背景下突然“觉醒”,不仅痛斥汉奸、支援抗日,还亲手撕掉地契分田到户,活脱脱一个“革命先进分子”。这种180度的转变让观众直呼“割裂”:“前面还在为一文钱算计,后面突然就看破家产?地主的觉悟比共产党员还高?”
编剧试图用“抗战背景下的命运共同体”解释这种转变:鬼子进村抢粮毁田,让宁学祥体会到“覆巢之下无完卵”的滋味,最终选择放弃土地保全性命。但这一设定却与原著的硬核结局背道而驰——小说里的宁学祥并非自愿献田,而是在土地改革中被愤怒的佃户活活砸死,另一地主费文勋更是落得铡刀斩首的下场。这种从“血腥清算”到“温情献田”的改写,模糊了阶级矛盾的本质,也弱化了历史变革的残酷性。
四、舆论战场:从“文艺批评”到“意识形态审判”的跑偏
随着剧情争议发酵,讨论逐渐偏离了文艺批评的轨道。不少声音将矛头指向创作动机,指责剧集“美化地主阶级”“为剥削制度招魂”,甚至上升到“历史虚无主义”的高度。这种“上纲上线”的批判,让正常的艺术讨论变成了非黑即白的立场之争。
对此,媒体人胡锡进的观点引发共鸣:“把文艺作品的争议变成政治攻讦,会扼杀创作活力。”他指出,当下创作者正陷入“步步惊心”的困境:写地主不能有善举,写农民不能有缺点,这种刻板的创作逻辑只会催生千篇一律的“安全剧”。更有人提出,作为经过层层审核的央视黄金档作品,《生万物》的价值观底色必然符合主流导向,过度质疑反而暴露了对文艺创作复杂性的忽视。
这种争议并非孤例。前年《我本是高山》因改编女校校长事迹引发讨论时,权威机构曾明确表态“允许艺术创作有多元表达”。这恰恰说明,成熟的文化生态需要包容不同声音,而非用单一标准审判所有作品。
五、破局之路:历史剧该如何平衡“真实”与“创新”?
《生万物》的风波,实则是国产历史剧创作困境的集中爆发。一方面,观众期待作品承载历史记忆,还原时代肌理,拒绝轻佻的戏说;另一方面,年轻创作者习惯用类型化、年轻化的表达吸引观众,难免在历史厚重感与戏剧冲突性之间失衡。
从行业视角看,问题的核心不在于“能不能写地主的善”或“能不能写佃户的恶”,而在于是否尊重历史的整体语境。地主群体中或许存在个别宽厚者,佃户里也可能有性格泼辣之人,但不能用个体特例替代群体命运,更不能用偶然事件消解制度性的压迫。就像不能因为某个资本家做过慈善,就否认资本剥削的本质;不能因为某个农民性格冲动,就忽视他们在生存边缘的挣扎。
对观众而言,理性的讨论比简单的批判更有价值。一部电视剧不可能完全复刻历史,但其核心价值观必须站得住脚:是揭示苦难还是粉饰太平?是歌颂反抗还是美化妥协?这些才是判断作品好坏的关键。而对创作者来说,创新不能以牺牲历史真实为代价,类型化表达更需建立在对时代的深刻理解之上。
六、争议之外:一部剧照见的文化焦虑。
抛开具体剧情,《生万物》的争议更像一面镜子,照见了当下社会对历史叙事的敏感与期待。在信息碎片化的时代,大众越来越依赖影视等通俗载体认知历史,这让历史剧不仅承担着娱乐功能,更肩负着公共记忆的传承责任。观众害怕的不是艺术加工,而是历史被“温柔化”“简单化”——当地主的残酷被淡化,当佃户的苦难被消解,后人如何理解土地改革的必然性?如何体会“打土豪分田地”背后的血泪逻辑?
但同时,我们也需要警惕“非黑即白”的思维陷阱。历史本就充满复杂性,艺术创作更是需要多元视角。只要守住“尊重历史主流、敬畏人民苦难”的底线,允许不同角度的探索,才能让历史剧在真实与创新之间找到平衡。
《生万物》落幕了,但它引发的讨论不该结束。这场争议或许会让创作者更加谨慎,却也可能推动行业思考:如何在历史真实与艺术表达之间搭建桥梁?如何让年轻观众在追剧时既感受到戏剧魅力,又能触摸到历史的温度?当这些问题有了答案,国产历史剧才能真正从“争议爆款”成长为“时代经典”,在娱乐大众的同时,也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精神纽带。
来源:亦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