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30年前,77岁的京剧大师赵荣琛,用三年时间只给弟子张火丁亲授了一出《荒山泪》。而那位后来成了程派扛鼎人物的女弟子,在师父家学戏时连沙发都不敢靠——这样的故事,放在今天读来,竟像穿越了时空。
在这个追求速成的时代,我们似乎早已忘记:真正的艺术,从来不是流水线的产物。
30年前,77岁的京剧大师赵荣琛,用三年时间只给弟子张火丁亲授了一出《荒山泪》。而那位后来成了程派扛鼎人物的女弟子,在师父家学戏时连沙发都不敢靠——这样的故事,放在今天读来,竟像穿越了时空。
一、一场迟到的拜师,一段早开始的传承
1993年的北京,中国京剧程派研究会的几位老先生做了个重要决定:把河北来的青年演员张火丁,推荐给程砚秋亲传弟子赵荣琛。那时赵荣琛已77岁,手抖得握不住笔,却一口答应了收徒。
没人知道,这位古稀老人其实早就在"偷偷"教张火丁了。正式拜师前一年,赵荣琛就把程派的腔韵一点点拆给她看。有次张火丁唱错一个气口,老人急得从藤椅上直起身:"程派的'气'不是吸进去的,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
这场由研究会"牵线"的师徒缘分,其实早被艺术本身系紧了。张火丁后来回忆:"第一次见赵先生,他从抽屉里翻出程先生的老唱片,说'你听这转音,像玉珠子在瓷盘里滚'。"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将要接过的,是一根怎样沉甸甸的艺术接力棒。
二、三年磨一戏:从字到神的修行
1993到1996这三年,成了张火丁艺术生命里的"筑基期"。赵荣琛没给她开"戏单",只攥着《荒山泪》这一出戏反复打磨。
有人不解:"程派那么多戏,何必在一出上耗三年?"老人却有自己的道理:"戏不在多,得让她把'魂'抓住。"他教戏时总拿着支铅笔,在唱词上画密密麻麻的圈:"这个'泪'字,舌尖要先抵着上颚,再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下来。"一个字的发音,能从清晨讲到午后。
更让人动容的是老人的用心。1994年赵荣琛去美国探亲,竟托人给张火丁捎回一摞录音带。磁带里不光有程派老腔,还有他对着话筒的叮嘱:"你上次信里'氍毹'写成了'曲淤',这两个字得记住,是戏台上的体面。"后来老人住院,硬是让家人把录像机搬到病房,躺在病床上给张火丁讲《荒山泪》里的水袖功:"这一下不是甩,是心里的苦往外挣。"
那些年张火丁去师父家学戏,永远是端坐在椅子边,后背挺得笔直。师母心疼她,让她靠在沙发上歇会儿,她总摆手:"师父教戏呢,不敢懈怠。"这份"不敢",后来成了她艺术里最珍贵的底色。
三、从敬畏到传承:戏里的人生
2001年,张火丁在长安大戏院演《荒山泪》,当唱到"我不怪尔等,只怪那苛政猛于虎"时,台下突然有人哽咽。散场后一位老戏迷拉住她:"你这腔韵,有赵先生的影子,更有程先生的魂。"
这或许就是传承最动人的模样:不是复刻,而是让前辈的心血在新一代身上活过来。赵荣琛教的从不是"怎么唱",而是"为什么唱"——《荒山泪》里的悲情,不是挤眉弄眼的表演,是对民生疾苦的共情;程派的低回,不是刻意的腔调,是把心事揉进音符里的真诚。
张火丁后来演《霸王别姬》,虞姬拔剑时的一个停顿,正是当年赵荣琛教她的:"这一下不是死,是舍不得。"她演现代京剧《江姐》,把程派的婉转融进革命情怀里,让年轻观众突然懂了:传统艺术从不是老古董,是能装进任何时代的情感容器。
如今再看那段"不敢靠沙发"的往事,我们懂了:那不是拘谨,是对艺术的虔诚。当77岁的老人在病床上比划水袖,当年轻的弟子在台下挺直腰板,他们守护的哪里只是一出戏,是一个民族用千年时光沉淀的审美密码。
四、慢下来的传承,才能走得更远
去年在一次戏曲研讨会上,有年轻演员问张火丁:"现在都用AI学戏了,您还坚持一句句抠腔韵,不觉得慢吗?"她笑着说:"我师父用三年教我一出戏,可这出戏让我演了一辈子。"
是啊,快的是技术,慢的是修行。赵荣琛当年寄录音带时不会想到,三十年后他教的戏会被剪成短视频,让00后刷到"原来京剧这么美";张火丁当年不敢靠的沙发,如今成了观众眼里"最珍贵的教养"。
这世上有些东西,从来急不得。就像程派的水袖,得练上千次才能有"行云流水"的质感;就像师徒间的传承,得用真心换真心,才能让艺术的火种,一递递传到下一个百年。
或许我们都该学学这份"慢":少些急功近利的浮躁,多些"三年磨一戏"的笃定。毕竟,真正能留在时光里的,从来不是速成的喧嚣,是用敬畏与真诚酿出的芬芳。就像《荒山泪》里那句唱词:"留得清白在人间,不怕那地覆天翻。"
来源:一品姑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