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7月26日晚上，前一天还在深圳进行“坚强笨女人”巡演的那艺娜，出现在上海INS新乐园的酒吧里。艾热、Yamy、Casper三位说唱歌手互动过后，那艺娜压轴出场，打扮时髦的年轻人们给出了当天晚上最高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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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6日晚上，前一天还在深圳进行“坚强笨女人”巡演的那艺娜，出现在上海INS新乐园的酒吧里。艾热、Yamy、Casper三位说唱歌手互动过后，那艺娜压轴出场，打扮时髦的年轻人们给出了当天晚上最高的热情。
不少人举起了手机，并心照不宣地齐声高喊“退票”，作为一种独特的欢迎仪式。好像只要那艺娜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台下就会自动形成一种快乐的内循环。
主持人照例询问嘉宾最近在做什么，那艺娜顺着观众的起哄声，自然答道：“巡如演，圈如钱。”到结尾话筒给到观众手中，有人大喊“娜娜我爱你”，有人尖叫说“我们鸟巢见”。
今年7月17日，她刚刚过完58岁生日，当晚直播观看人数为1457万人次，同时在线人数最高时有34.1万人，杭州站生日演唱会有淘宝、美团等赞助。在58岁的年纪，那艺娜迎来了人生中最红的时刻。过去的七月，她一共进行了超过20场演出，每场演出都能售罄。
一个出生于湖北钟祥的普通农村妇女，从千千万万个抖音“抽象”网红里杀出重围，抓住了线下演出多元变化的时代节点。那些为她买票的观众，正在演绎着一场为自己的情感共鸣加冕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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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湖北农妇到演唱会“顶流”
2022年下半年，经纪人张兵来到湖北武汉，第一次在线下见到了那艺娜。在此之前，他带过最知名的艺人是海来阿木，两人的合作最终以一场官司结束。
当时的那艺娜换了名字复出不久，刚发布了自己的第一首歌《爱如火》，初具热度。他觉得眼前的老太太很有意思，“萌萌的、笨笨的”，不仅能够保持极高的更新频率，还出了一首热度不错的歌。
很快，那艺娜迎来了第一个被流量砸中的机会。2022年底，那艺娜与抖音博主“三梦奇缘”、“万邦万人迷”连麦PK，这场整整持续了20多分钟的骂战让那艺娜成功火出圈。
直播结束后，大量的切片二创在社交媒体上快速传播，带火了一个月前刚发布的《爱如火》，让它在2023年1月底登上QQ音乐内地榜，最终成为了那年华语歌曲版税收入前十名。
由“爱如火”衍生出的“X如X”成为了大众层面的热梗，此后她又持续发布了《恨如冰》《爱如火2.0》等单曲，成功吸引了一批爱搞“抽象”（指通过反常规、非线性表达方式进行情绪释放和社交互动的行为，“抽象”也用于形容难以理解的事物或行为）的年轻人。
明仔就是其中之一。还在浙江大学读硕士的她，是一名兼职舞台导演，负责过很多音乐节、live house演出。今年，她明显感受到演出市场正在变得无聊，无论是乐队还是歌手的演唱都越来越同质化。
三月，某次和朋友们一起吃饭聊天时，他们谈起想要做一些有趣的演出，比如让那艺娜去开一次“抽象”的巡演。桐桐是主动加入的，他之前参与过不少说唱艺人和摇滚歌手的演出，成了巡演的宣传和执行。
有了这个创意后，明仔和朋友直接联系了那艺娜团队。那艺娜本人感到犹豫，她不确定自己能否撑起一场演唱会，不过张兵对此充满信心。他告诉那艺娜，你现在已经快60岁，如果再等几年，或许身体条件就不再允许了。这个难以拒绝的理由最终说服了那艺娜，他们和明仔团队一起开始了“坚强笨女人”巡演的准备。
在第一站杭州站开票前，明仔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在过去的职业经历里，她通常会按照艺人在网易云音乐、QQ音乐等音乐软件上的歌曲热度和过往演出的票务来预估开票情况，但这个方法对于没有演出经验、只出过寥寥几首歌的那艺娜来说是失灵的。
由于很难预知票房情况，在杭州站的准备过程中，他们不敢投入过多成本。明仔为那艺娜选择了一个中等大小的场馆，容纳的人不多，场地费用也不高；在宣发方面，她和团队放弃了专业的演出宣发，而是通过票务置换的形式邀请一些自媒体博主帮忙宣传；基于对那艺娜粉丝群体画像的观察，她还找到了交友平台Blued，在APP开屏和首页海报上做了一些宣传。
杭州站开票当天，黄牛在一秒内锁定了所有门票，明仔以为门票秒售罄，没高兴多久，便发现这些订单全都没有付款，第一天只卖出了一两百张门票。之后的每一天，明仔都会紧张地盯售票情况，直到演出开始前的一两天，所有的票终于售罄，明仔心里也浅浅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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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是这场演唱会里，最不重要的东西”
最初明仔设计的最低档位票价是129元，临开票前，她将这个数字调整为了99元。
“我觉得大家来看那艺娜的演出，并不是因为他们是那艺娜的粉丝，而是追求一种感官刺激与情绪宣泄。这种宣泄是一个很大众的行为，它的成本应该是比较低的，我觉得100块是一个门槛。”
在明仔看来，那艺娜的巡演里，没有人真正在乎现场到底演了什么，因此音乐性也成为了其中最不重要的东西。前期沟通时，张兵告诉明仔，那艺娜一场演出最多只能唱八到九首歌，这对于一场正常时长的live house演出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明仔最开始时想过找一些歌手做嘉宾，但所有人都拒绝了。此后，明仔干脆放弃了对于音乐性的追求，官宣海报对标澳门新葡京的风格，背景大屏的素材也是怎么便宜怎么来。
为了节约成本，那艺娜的团队也在各方面省上加省，演出期间，他们一般只会入住当地的商旅酒店，那艺娜本人住的也是普通标间或单人间。有一次，张兵提出给那艺娜买头等舱机票，还被她拒绝了。
那艺娜自己的歌撑不起一场演出，明仔就邀请朋友来做DJ表演。后来观众反馈DJ环节过长，她和同事们商量，用互动环节来代替部分DJ表演。观众入场前会写下想对那艺娜说的话，等到互动环节时她会念出来。
很快，桐桐便发现其中的内容大多数都很难在大众面前读出来，“比如有人会写打倒xxx（一位流量艺人的名字）、比如有人写娜姐帮我找一个180有腹肌的男朋友，这些没办法原封不动拿到台上去读，我们会稍微修改一下”。
类似的抽象情节几乎发生在那艺娜的每一场演出里，有人在下面大喊“娜姐祝我雅思过七分”，那艺娜在台上说“雅思过期”；有人在下面喊“娜姐祝我过四六级”，那艺娜在台上说“过四十六级”。
在桐桐看来，这样的场景在别的演出现场永远不会出现。一位摄像师朋友看完两场演出后告诉他，那艺娜的演出就像她的直播间一样混乱。
桐桐觉得这是一个极为精准的评价，他看过售票app后台的用户画像，50%到60%的观众都是学生，其中有很多都是未成年，这在别的演出中非常少见。“那艺娜是吃到直播红利而走红的，现在直播间里停留时间最久的那一拨人就是05后、10后，所以她的粉丝基数年纪特别小。”
“我们后来分析那艺娜的票为什么卖得好，就是因为它给足了大家情绪价值。在那艺娜的演出上，观众想说啥就说啥，想怎么发泄就怎么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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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能火多久？
跟明仔和桐桐合作的过往艺人相比，那艺娜的团队并不专业。最明显的是行程问题，演出开始前，他们在微信群里询问那艺娜的行程，很少能收到确切的回复，张兵大多数情况下都只会回复一句“好的”，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以至于后来明仔都会额外多加一位工作人员，专门负责跟着那艺娜和张兵，让他们按照流程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过往和艺人合作的经验也全部失效，那艺娜的团队会在不打招呼的前提下带来亲友或媒体，希望临时给他们安排进场名额。尤其是在那艺娜的家乡武汉站开演时，他们带来了几十人，号称是“娜姐的亲戚”。回想起这场一群小孩大叫着在后台跑来跑去的演出，桐桐还是觉得非常荒诞。
杭州站首演时，团队里所有人都非常紧张。明仔和桐桐希望那艺娜可以在演出中佩戴耳返，以免出现错拍、漏拍这样的失误，对面因为不想花租赁耳返的钱拒绝了这个提议，结果演出时果然出现了进错拍的情况。
桐桐还记得，张兵告诉他们，“娜姐在酒吧演出的时候都没有带耳返，一样可以唱”。“那艺娜在酒吧演出时就是这样”，这是张兵在和巡演主办方沟通时最常说的一句话。
事实证明，他确实缺乏正式演出的经验。杭州站开演后，那艺娜在唱《苹果香》时音响里传出了清脆的童声，这本是明仔他们设计的一个“整活儿”环节，但台下观众开始齐刷刷喊“假唱”、“退票”。
当时，张兵的第一反应是上台帮那艺娜解释。但是在正式演出中，每一位上台的人员都需要向有关部门报备，张兵并不在报备名单里，好在桐桐和同事拦住了：“如果他真的冲上台，这个事情就变质了。”
结束后，巡演团队的成员都有些紧张，桐桐去小红书、抖音上搜了演出评价，意外发现大家对于这个事故的评价并不负面，反而对于这种抽象而真实的演出效果非常上头。张兵后来甚至会鼓励那艺娜跟着台下的观众一起喊“退票”，“来的都是客，大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杭州站的“退票”梗出圈后，那艺娜尝到了一夜爆红的滋味。北京站和成都站的票在开票后两小时售罄，广州站和深圳站均是秒售罄。
大众对于那艺娜的讨论也不再限于抽象的言行，不少博主甚至开始拍仿妆视频。在最开始的两场演出里，张兵找到了知名造型师胥无主义来帮那艺娜做造型，上海场根据《爱如火》设计的红色火焰连衣裙一举出圈，引发了大量的模仿和讨论。后来为了降低成本，造型的部分改由团队里的内容经纪朝明负责。在武汉场时，他为那艺娜设计了一款橘色的鱼鳞裙，配合上欧美感十足的妆容。
热度走高后，许多不同的主办方找到那艺娜团队，希望可以承办演出，张兵几乎没有拒绝，为她接下了大量工作。
每天晚上演出结束后，那艺娜最早11点可以休息，第二天一早就需要起床转场，下午去场地彩排，晚上演出，“大部分时候就在车上补补觉”。最忙碌的时候，那艺娜一天甚至需要唱两场，早上演出、下午转场、晚上再演下一场。
桐桐最近见到那艺娜，发现她在后台时大多数时候都瘫在沙发上，很疲惫的样子，“但她一上台就立马变了一个人，非常卖力地想要给观众展现自己好的一面。我也看到她每次演完就会立刻跑到录音棚里排练，虽然他们在设备和流程上不专业，但是在用心对待这件事的”。
在“坚强笨女人”巡演的后几站里，明仔团队说服那艺娜用上了耳返、给她换了更专业的麦克风、不断改进了巡演的流程，希望可以让这个演出越做越好。但他们觉得，大量不专业的演出方接手那艺娜的演出后，不顾现场质量，大部分以圈钱为目的。
“坚强笨女人”巡演的票价是99元-666元，数量最多的是99元，666元的VIP票可以和那艺娜合影，每场仅售出5张到10张。但在有些主办方承接的演出里，666元的VIP票有100多张，99元的票只有50张，“基本是为了纯赚钱，完全没有考虑观众的体验感”，桐桐说。
对于频繁的演出，那艺娜团队给出了不同的解释。朝明告诉我们，那艺娜的粉丝群体以学生为主，只有暑假才有时间来看演出，他们希望可以满足更多的学生观众。
为了提升那艺娜的声乐水平，她的团队最近找了一位线上的老师，帮助她调整发声方式，“现在娜姐已经能分得清好歌和坏歌了，她其实不好意思称呼自己的粉丝为乐迷，这一点是我感到比较可惜的，所以我想优化一下她的音乐属性。”
十月，那艺娜的团队打算在南京开她的第一场体育馆演唱会，会在现场至少演唱16首歌曲。
那艺娜还能火多久？没人知道，也许很快就会被下一个“那艺娜”取代，但至少这个夏天的互联网，有她带来了的一抹异色小火花。
新媒体内容总监：TAN HAO
采访/撰文：Echo
插画：Vinnie
编辑：Bela
来源：ELLEMEN睿士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