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作为第78届戛纳平行单元电影人双周唯一入围的中国大陆电影，《花漾少女杀人事件》的亮相受到了极大关注。这是新导演周璟豪的长片首作。配合强大的制作班底与经验丰富的演员，《花漾少女杀人事件》的呈现有着一般的新导演不具备的成熟度。

作为第78届戛纳平行单元电影人双周唯一入围的中国大陆电影，《花漾少女杀人事件》的亮相受到了极大关注。这是新导演周璟豪的长片首作。配合强大的制作班底与经验丰富的演员，《花漾少女杀人事件》的呈现有着一般的新导演不具备的成熟度。

身在戛纳的华人，无论是市场还是媒体，都纷纷来到首映式，双周主会场万豪酒店剧院坐满了观众。

摄影指导余静萍、主演张子枫、导演周璟豪在戛纳现场

看到《花漾少女杀人事件》的英文名Girl on Edge，很容易想到前不久在柏林放映的《想飞的女孩》，英文名为Girls on Wire。

电影《想飞的女孩》剧照

一个是威压吊着的女孩，一个是脚踩冰刀的女孩，它们的英文表意都是一个踩在纤细的命运之线上的女性形象，一时间险象环生，她们亟待一个安全的栖身之所。

电影《花漾少女杀人事件》剧照

混杂的类型标签

作为长片首作，周璟豪在剧作上体现了他能够驾驭多种类型的能力。《花漾少女杀人事件》有很多不同种类型片的特征，但影片并没有类型混杂在一起而变得不伦不类，而是根据情节的需要将这些特征进行了适当的运用。

电影有着一个惊悚类型开局，第一幕就拍了张子枫饰演的江宁，在冰场上杀人的一幕。没有开灯的冰场，惨白的冰，鲜红的血，惊悚片的典型色调与审美。紧接着，故事进入倒叙，从江宁备战花滑大赛开始，铺垫起杀人前夕的故事，江宁的母亲兼教练王霜，还有被杀的女孩钟灵在这时进入故事，与江宁一同撑起了一个独特的三角关系，驱使着剧情向前进展。

电影《花漾少女杀人事件》剧照

在这段倒叙段落中，惊悚类型的质感被削弱，传统故事片的逻辑占了主导。这部分的剧作非常扎实，冷脸的教练母亲、难以突破瓶颈的紧张训练、反复摔跤的冰上动作，影片的色调与灯光配合江宁的心情忽明忽暗。

本片最可圈可点的部分基本都集中在此，剧情的铺陈非常抓人，人物线的交代既充分又简练：一个突破不了身体困境的花滑运动员在比赛的巨大压力面前，要反复将自己的能力证明给教练母亲来换取肯定，同时还要防着其他选手耍手段坑害自己。

电影《花漾少女杀人事件》剧照

钟灵带来了全片几乎所有剧情的重大转折点。钟灵的花滑天赋让江宁慕其才华也恨其出众，钟灵天真烂漫的性格也诱惑着江宁走出冰场，去做一些好学生不会考虑的出格的事。电影也因此可以贴上青春片的类型标签，它确实触碰到了一个女孩在成长过程中，想要蜕变并尝试另一种生活的关键转折期。

作为一个以花滑运动为主题的故事，它亦有一些竞技题材影片的特征，比如剧本始终在强调比赛的重要性，并将它放到最后。赛果是拉动所有人物的重要驱动力，江宁的焦虑嫉妒不满情绪的滋生，王霜的恨铁不成钢，钟灵的挑衅与浑不吝，都围绕着比赛，或者说成功的诱惑。

导演周璟豪，主演张子枫，摄影指导余静萍在戛纳现场

比较特殊的是，花滑是一种充满美感的运动，如果它美丽但不能表现力量，或只传递了肉体上的脆弱与苦劳但没有美感，它就无法完成剧作上的表达。

余静萍的摄影非常好地捕捉到了女子花滑的力量与美，没有回避疼痛，还放大了几位女演员的美。当江宁数次因为伤病在休息室或更衣室坐着的时候，镜头都会凝视她的脸。

张子枫准确表达出了一种无往不利但失利，却又决定宁折不弯的神情，那种紧绷仿佛顺着她瘦削的脸部线条长出来一般。这是摄影师与演员互相配合成全，才有的非常准确且有效的呈现。

张子枫在戛纳国际电影节

在动态呈现上，尤其是冰上动作，无论是她们的面貌还是身姿，摄影都有捕捉到位。张子枫几次摔倒的画面，基本都是远景，拍到了疼痛，但没有突出疼痛的残酷性。这体现了对演员和对观众的保护意识。

迷影情节与原创困境

除了类型上的复杂，《花漾少女杀人事件》的另外一层混合性，来自于导演的迷影情节。首先，花滑运动题材并不少，对这一运动感兴趣的观众或多或少会联想到《我，花样女王》《冰雪公主》这些电影，其中都有奋进的女选手、严厉的女教练或母亲。

电影《我，花样女王》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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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冰雪女王》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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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当钟灵戏份加重到最后揭开谜底，《花漾少女杀人事件》完成了一次对《黑天鹅》的戏仿：芭蕾舞首席被改写成花滑选手，两位女性对情感的饥渴也从面对男教练展开雌竞，变成了面对暴君母亲拼了命用好成绩去换取母爱，但最后它揭示了对手的存在其实是精神分裂制造出的幻象，主角自始至终都是在和自己较劲。故事自此落入窠臼，剧情完全变得可预测，有迷影基础的观众会多少觉得无趣。

电影《黑天鹅》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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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女主数次在冰场上过分拼命导致受伤流血的镜头，也让人想到《爆裂鼓手》。作为母亲，王霜的关爱和照顾不仅贫瘠，还在女儿出不了成绩的时候对她进行情感勒索和道德绑架；作为教练，王霜过分逼迫，严酷无情。虽然没有出现像《爆裂鼓手》里那么重的体罚，但几个对江宁冷暴力的桥段也充分展示了一个情感价值供给极低的家长和教练。

电影《爆裂鼓手》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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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发展至今百余年，当下的时代几乎不可能再有一位导演没有看过前人拍摄过的作品，新导演更容易在自己的风格没有形成的时候，做出一个借鉴程度高的作品。但由于本片借鉴的要素过多，导致电影的中后段有太多线索需要收尾，好做出一个符合主流价值观要求的解释。

张子枫在戛纳国际电影节

比如，少女杀人的处理结果要么是法律的制裁，要么是一场误会；教育体制不可以存在问题，所以天才少女的结局一定不是堕落和失败；家庭一定要和谐美满、鼓励温情，所以出现裂痕的亲情也不可能走向彻底的分崩离析。

最后的最后，主角必须安全无虞地度过青春的重重险境，完成一次升华、一次成长。

导演周璟豪在戛纳国际电影节

故此，王霜这个妈妈不可以从头至尾都是个暴君教练，必须有温情的底色。马伊琍在结尾处向江宁袒露心声的戏非常引人泪下，但它同时过度煽情，无法为角色之前的严酷紧逼的行为做出充分的解释。

钟灵亦不是只有竞争价值的对手，她功利是因为她有天赋但是没有好的训练条件，有可以谅解的理由，同时她也为江宁提供了一些超出比赛的情感价值。

而江宁，作为其他角色的镜子，也作为刺激其他角色做出行动的人物，必须是无辜且纯洁的，哪怕是在这样一个充满了撕扯、冲突甚至要以身犯险的故事里，她的行为动机都必须有一个好的出发点——追求比赛的胜利就是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出发点。

导演周璟豪在戛纳国际电影节

无论这结局是否显得不切实际，这就是它现阶段能呈现的：一个时刻看着要崩毁、一切线索都指向崩毁的过程，在最后的时刻有一个天外飞仙一样的裁缝，将这些本该崩散的脉络强力地缝成了一个不能散的结。

如果电影的前三分之二是连剧本结构都直接照搬的迷影拼盘，后三分之一就是有些强制性的圆满收尾。这多少令人质疑导演写原创故事的能力究竟如何。

张子枫在戛纳国际电影节

精准与平衡

从影片的整体呈现来看，周璟豪的长处在于他知道什么是好的。他可以让演员焕发光彩，张子枫贡献了非常具有突破性的演出；马伊琍气场强大更不必说；丁湘源固然稚嫩，但她的气质和角色相辅相成，可以补足她演技上的青涩。他也有良好的制作班底，摄影、灯光决定影片视觉效果的硬功夫都到位了。

电影《花漾少女杀人事件》剧照

作为一个有类型元素的叙事片，影片的剪辑节奏大体上是过关的，故事的推进非常有效率，以一个接一个的悬念指引着观众往后欣赏。在影片放映期间，几乎没什么观众离席。叙事上的成功、演员的优秀与视觉上的吸引，让它非常适合大银幕，也可以留住观众的耐心。

比较可贵的是，《花漾少女杀人事件》是一个比较有普适性的作品，国外观众不需要跨越太大的文化障碍就能理解故事，国内观众也不会因为外国作品元素的存在而感到水土不服，在文化语境的平衡上，它做得比较出色。这意味着创作团队具有国际视野，可能也是它能入围电影人双周单元的原因之一。

导演周璟豪和张子枫在戛纳国际电影节

虽然借鉴要素过多，但这种借鉴也体现了周璟豪的迷影口味与关联能力，他知道《黑天鹅》与《爆裂鼓手》的突出要素在哪里，且知道如何恰当地使用这些要素，用进另一个故事里。

他的眼光确实不错。这些优质要素的存在，很大程度上帮他调动观众的注意力，提高了故事的可看性，让观众不怎么费力就找到了理解人物的角度，扬长避短。

总而言之，《花漾少女杀人事件》是一部优点非常明显，同时缺点和不足也非常明显的一部作品。作为一部长片首作，特点突出、表意浓烈，这是尚没有习得给观众展示障眼法的的年轻作者会有的特质。

导演周璟豪和张子枫在戛纳国际电影节

无论是喜欢张子枫、马伊琍等演员的粉丝，还是偏好类型化叙事的影迷，都可能通过这部电影，体尝到观影上的愉悦与乐趣。

编辑/Timmy

来源：时尚芭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