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22年,美国发行的25美分硬币上,第一次出现了东方女性的面孔。
2022年,美国发行的25美分硬币上,第一次出现了东方女性的面孔。
这张面孔,便是好莱坞首位华人女星——黄柳霜。
她是洗衣工的女儿,没有任何背景,硬是凭借实力在巨星云集的好莱坞,闯出了属于中国人的一片天地。
她从默片时代崛起,经历了好莱坞的黄金时代,在好莱坞对华人歧视和歪曲的岁月里,她独自冲刺、力争上游,心系祖国。
她曾为支持祖国抗战倾其所有,为祖国奔走、奉献了一生。
她的爱国热忱,不应被我们遗忘。
今天,让我们重温这位传奇女性跌宕起伏的一生——
黄柳霜,祖籍广东台山,1905年出生于美国洛杉矶。
她是第三代美籍华人,她的祖父母是第一批“淘金热”移民,她的父亲黄善兴开了一家洗衣店。
在那个年代,一个洗衣工所赚的钱足够用来买一家价值55000美元的旅馆。
因此,黄家也算是有点家底的殷实之家,黄柳霜的童年算是衣食无忧。
9岁那年,黄柳霜帮父亲跑腿给顾客送衣服,得到了一笔小费。
回家的路上,电影院门口巨大的海报吸引了她的目光——一位穿着华丽裙装的女士在画中翩翩起舞。
鬼使神差之下,黄柳霜用小费,买了一张电影票。
昏暗的影院里,银幕上闪烁的光影如同魔法般摄住了她的心魂。
回家后,她立刻跑到镜子前,表演了一遍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镜中的女孩眼睛闪闪发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从此,黄柳霜打定主意从事演艺,用她自己的话说:
“终生的事业要早点认真用心。”
1919年,美国电影《红灯笼》开拍,需要300位群众演员,14岁的黄柳霜成功入选。
随后,她经常在电影中跑龙套。
虽然这都是些毫无起眼的小角色,但她对待每个角色都如同主演一般认真,每次都会排练千百次,不断地揣摩、精湛自己的演技。
《海逝》剧照
1922年,17岁的黄柳霜得到了《海逝》中的女主角色。
这部电影改编自普契尼歌剧《蝴蝶夫人》,讲述中国少女“莲花”与美国军官相恋却被抛弃,最终投海自尽的悲剧。
由于《海逝》是美国第一部彩色片,加之黄柳霜“饱含纯美和浪漫”的表演,她随之红透好莱坞!
从此,黄柳霜成了亚洲美人的标准。
每当银幕上有东方故事的时候,一定会由柳霜登台亮相。
当黄柳霜拿着片酬回到家时,她的表演也得到家人的认可。
黄柳霜顿感“喜从天降,就像一朵异域奇葩,只能生长在洁白的花园中,只能在太阳下绽放,在其他地方,却是南橘北枳。”
不久,记者们纷纷造访黄家洗衣店,并且不遗余力地写文章赞美黄柳霜:
“她很可爱,像是象牙与煤玉雕刻成的。”
“柳霜的双唇像是元稹的一首诗,镌刻在古旧乐府词本的封面上。然而,柳霜秀口一开,竟吐出现代语言:‘天哪,这车真靓,像小猫的睫毛般可爱,对吧?’”
然而,女儿日益增长的名声,引起了父亲黄善兴的焦虑。
一天,他对妻子说:
“演艺圈是个大染缸,我们得早点把柳霜嫁出去,找个老实本分的华裔青年,让她相夫教子,远离那些是是非非。”
说媒的人开始频繁出入黄家,带着各种青年才俊的照片和家谱。
每当这时,黄柳霜就会借口背台词躲进自己的小房间,对着镜子练习新角色的表情——那比面对一场包办婚姻容易得多。
终于在一个春雨绵绵的午后,当父亲再次提起婚事时,黄柳霜鼓起勇气说:
“爸,我要搬出去住。”
之后,她用自己的片酬,购置了一处二小洋房,从此开始了独立生活。
在好莱坞的鎏金岁月里,黄柳霜接连出演了多部日后被奉为经典的电影——《巴格达窃贼》《彼得·潘》《唐人街繁华梦》《上海快车》等。
戏里的她美得柔弱,带点玻璃易碎的美感,举手投足间皆是浓缩的悲剧,一出现便摄人心魄。
尤其是《巴格达窃贼》的表演,让她几乎抢走男主角的光芒——
黄柳霜在片中饰演一个背叛女主人的蒙古女奴。当坦胸露腹的范朋克,用剑抵住胆小的女奴裸露的背部威胁,黄柳霜娇躯回环,面向后方,目露惊恐,身体的其他部分在恐惧和情欲中颤抖。
当时,影评家犀利点评:
“在这部漫长的影片中,尽管范朋克一直处在聚光灯下而不会被人遗忘,但黄柳霜精湛的演技还是抢了范朋克的镜头。”
据统计,黄柳霜一生共出演过50多部电影。
然而,她很少有机会能够演女主角。
好莱坞给她的角色清单令人心寒:为爱自杀的痴情女子、低贱的青楼女子、卑躬屈膝的女奴、心狠手辣的毒妇……
更令人愤怒的是,当时的《海斯法典》明确规定,禁止她与白人男演员有任何亲密接触,哪怕是剧情需要的吻戏也不行。
这种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让黄柳霜痛下决心:
放弃在好莱坞打拼来的一切,到欧洲闯荡,寻求发展机会!
1928年,黄柳霜抵达德国汉堡。
彼时,欧洲各国文化交流频繁,终于没人在乎黄柳霜是哪国人。
1929年,黄柳霜拍摄电影《唐人街繁华梦》,在电影中美得超凡脱俗,引起了欧洲一众女孩的争相模仿。
她获邀参加英国皇室宴会,英国王子更是让人带话要见她。
后来,黄柳霜又拍了多部电影,在欧洲引起轰动。
被誉为“欧洲最后一位文人”的本雅明,专门采访了黄柳霜。
他在文章里,毫不掩饰自己对黄柳霜的欣赏和着迷:
“当谈到影评人,柳霜说他们对自已的影响微乎其微,并说她相信‘真相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从敌人那里听来,我希望能有自己的诤友,告诉我逆耳忠言’这句话。说到这里,柳霜斜靠在沙发上,解开了她长长的头发,又将头发推向脑后,如‘乌龙戏水’ 般重新束起。中间的发际略低,头发遮住了半边脸,使她的脸庞现出一个完美的心形。她的眼睛充满了灵性。”
本雅明还特别记述了一个动人细节:
黄柳霜最钟爱的一件礼服,是用父亲的结婚礼服改制而成,“衣服绝妙地穿在身上,但更美妙的是她的娇容。柳霜的眼睛像深邃的百宝箱,睫毛像枝条般悬挂在上面。”
3年欧洲历练后,当黄柳霜重返美国,她已是为整个欧洲的影评人和影迷所赞美并支持的明星了!
在欧洲的岁月唤醒了黄柳霜内心的觉醒,她开始发出自己的政治声音——
1931年,日本入侵中国东北,黄柳霜发表《中国东北》一文,强烈谴责日本的暴行。
与此同时,她热切地赞扬中国的文化:
“就像纤弱的荷花总是在淤泥上绽放一样,尽管有日本铁蹄的蹂躏,有着完美纯洁道德与高雅精神的中华文化定将在血腥与暴力之上绽放。”
并自豪地称赞中文的“隐喻和明喻意境幽远,文字简洁优美,翻译成任何一种文字都会索然无味,流失真谛。”
1936年1月,一则消息让黄柳霜激动不已——
赛珍珠的小说《大地》即将搬上银幕。
因“对中国农民生活进行了丰富与真实的史诗般描述”,赛珍珠后来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
这部描写中国农民坚韧品格的作品,正是黄柳霜梦寐以求能够展现真实中国人形象的机会。
她立即着手准备,不仅反复研读原著,还专门拜访唐人街的老者,学习中国北方农村妇女的言谈举止。
未料,黄柳霜在试镜中败给了白人女演员路易斯·莱娜,理由竟然是她“过于东方”。
这个荒谬的结果,让她拂袖而去:
“你们需要的不是真实的中国人,而是一个涂黄脸的白人玩偶!”
在好莱坞寒了心的黄柳霜,萌生了回国的念头。
1936年2月9日,黄柳霜抵达上海,开启了中国寻根之旅。
当天,顾维钧大使夫妇,专门在码头迎接黄柳霜。
之后,娱乐圈顶流胡蝶陪她游玩,梅兰芳陪她喝茶聊天,林语堂夫妇陪她一起参加宴席。
黄柳霜还接受了《良友》画报的采访,言谈中无不流露出对中国文化的向往:
“中国孩子自出生起,世代以来的信仰和传统就流淌在他的血液里。我真希望自己生在中国,因为我对自己的同胞、这些最古老的文明人士怀有深深的敬意。”
然而,这份赤子之心却遭遇了冰冷的现实。
由于她在好莱坞塑造的诸多负面形象,不少国人视她为“西方文化的傀儡”。
一次公开活动中,有位老者当面质问她:
“你演的那些妓 女、毒妇,是要让洋人看我们中国人的笑话吗?”
这句话像刀子般扎进她的心。
在中国待了11个月,黄柳霜返回美国。
之后,她对出演的角色有了选择——
坚决不拍有辱中国人形象的角色,无论片酬多么丰厚!
与此同时,黄柳霜将大量时间和精力投入援华事业。
她多次发表演说,向西方人宣传真实的中国和中国文化,呼吁大家支持中国的抗战事业。
1939年,黄柳霜将自己的衣物、首饰拿出来拍卖,所得款项悉数捐给抗战中的祖国。
1942年,黄柳霜主演了两部抗日电影《轰炸缅甸》和《重庆来的夫人》,饰演抗日女英雄,并将片酬所得全数捐赠给了中国联合救济会。
随后,黄柳霜从电影界隐退,转向舞台剧发展。
在演员谢幕后,她总是单独折返跑回台上补充:
“我是一个中国人,我以往演的角色,可能让你们对中国存在误会,但是我要声明真实的中国不是这样的。”
在那个年代,黄柳霜以她的方式,为祖国奔走、奉献了一生!
黄柳霜37岁息影,56岁病逝,与母同葬,终生未嫁。
她当然向往过真挚的爱情,曾扬言要将自己交给一个“勇敢而善良的男人,他既爱我又会保护我”。
遗憾的是,当时美国法律规定公民禁止和异族通婚。
因此,黄柳霜心仪过的男人,最终一个个抛弃她而去,让她痛苦地领会到爱情倏忽而逝的特性。
晚年的黄柳霜独自生活,她用智慧的投资维持有尊严的隐退生活,以阅读和园艺对抗渐长的孤寂。
邻居们常见这位东方女士身着旗袍,在黄昏时分独自品茶,侧影美得像一幅水墨画。
1961年,黄柳霜因心脏病发作去世,走完了她跌宕起伏的一生。
这个生前未婚也没有子女的女人,也并没有留给这个世界太多的嘱托。
她的墓碑上没有字,任自己的功过留给后人评说。
参考书籍:《黄柳霜:从洗衣工女儿到好莱坞传奇》——郝吉思
来源:不惧孤读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