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他叫应云卫,曾是上海电影制片厂的著名导演,执导了《桃李劫》《塞上风云》《妇女春秋》《宋士杰》《武松》《八百壮士》《鸡鸣早看天》《追鱼》等一系列经典影片。
他叫应云卫,曾是上海电影制片厂的著名导演,执导了《桃李劫》《塞上风云》《妇女春秋》《宋士杰》《武松》《八百壮士》《鸡鸣早看天》《追鱼》等一系列经典影片。
应云卫善良、热心,好心撮合了影星冯喆和张光茹的婚姻。他原以为冯喆会幸福,谁知不幸婚姻是将冯喆推上不归路的重要原因。应云卫好心办坏事,这是他没想到的。
1967年,应云卫在接受批斗时不幸因心脏病离世。1969年,冯喆也遭折磨非正常死亡。应云卫与冯喆,这两位中国影坛的重量级人物,命运都很悲情……
应云卫祖籍浙江宁波慈溪,1904年9月17日出生于上海。应云卫的父亲应骐北在宁波同乡会当干事,收入丰厚。
应云卫6岁时,父亲不幸因病离世,从此家道中落。
应云卫的母亲此前有过一段婚姻,还带过来一个儿子(名叫郑少庚)。
郑少庚从小学唱苏剧,在业界小有名气。父亲去世后,6岁的应云卫跟着母亲和同母异父的哥哥生活。
郑少庚心地善良,虽然收入不高,但努力让母亲和弟弟生活得好一些。
(应云卫与同母异父的哥哥郑少庚)
(上海中国大戏院)
那时,应云卫一家住在上海市牛庄路,离家200米的地方就是中国大戏院。应云卫从小看哥哥排练演出,耳濡目染中迷上了艺术。
他买不起票,经常溜进中国大戏院看话剧、京剧、越剧,应云卫在戏院里四处躲,跟查票人员捉迷藏。
1919年,应云卫中学还没有毕业,哥哥再也没能力供他上学,他辍学了。
为了生存,哥哥托人将应云卫送到华北航运公司当学徒。应云卫聪明机灵,又有一定的文化,后升任报关员。
孟君谋(1903年—1969年1月10日)
应云卫追求上进,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去青年夜校补习文化,为此结识了一批志趣相投的朋友。其中有孟君谋(后担任上海科学电影制片厂厂长)、顾仲彝(后成长为戏剧家)等,在他们的影响下,应云卫对话剧表演产生了浓厚兴趣。
五四运动爆发后,应云卫和朋友们走上街头,高喊抵制日货的口号。应云卫还参加了少年化装宣讲团,在街边演活报剧。
1921年,应云卫与谷剑尘、陈宪谋等志同道合的朋友,创办了上海戏剧协社,后来洪深、欧阳予倩等文艺界名流也加入进来。
洪深(1894年12月31日—1955年8月29日)
那时演话剧都是男演员,没有女演员,男演员在舞台上扮演女角。洪深反对这种做法,上海戏剧协社首开了男女合演话剧的新风。
打理剧社、演话剧是应云卫的副业,他的主业是航运公司的职员。
1924年,应云卫刚20岁就升任航运公司业务主任,相当于现在的白领,月薪300大洋。
旧社会提倡早婚,1925年应云卫结婚了,妻子名叫程梦莲,也是上海人。程梦莲有个哥哥名叫程泽民,是应云卫的朋友,应云卫通过程泽民认识了他的胞妹。
程梦莲比应云卫小1岁,端庄漂亮,心地善良。她有着传统女性的美德,无条件支持应云卫的事业,从不干涉丈夫工作上的事。
婚后,应云卫与程梦莲共生下了8个儿女。1928年,应云卫担任华北航运公司的业务经理,收入又涨了三分之一。
虽然孩子多,但应云卫薪资高,保证一家人过上了小康生活。他们住在上海望志路(今兴业路)的楼房中,应云卫还买了一辆黄包车,长年雇有人力车夫。
02应云卫在打理剧社的过程中,接触了阳翰笙、田汉、夏衍、欧阳予倩、郭沫若等进步人士,在他们的影响下,1931年应云卫秘密地加入左翼戏剧家联盟。
当时白色恐怖笼罩全国,应云卫冒着生命危险带着演员们开展演出活动。1933年,应云卫牵头排演话剧《怒吼吧!中国》,该剧在法租界黄金大剧院公演时,引起巨大的反响。
话剧《怒吼吧!中国》中融入了《国际歌》。恰逢田汉陪同马莱爵士等国外反战同盟友人,在华调查“九·一八事件”真相。
他们观看了《怒吼吧!中国》。当演员们在台上唱起《国际歌》时,几位反战同盟友人,纷纷起立脱帽致敬。
随着应云卫的革命立场越来越坚定,1933年他辞去了华北航运公司业务经理的职务,进入田汉主持的艺华影业公司做导演。
应云卫辞职,在亲友中引起地震,母亲和哥哥坚决反对。母亲哭着说:家里这么多孩子,你离开航运公司,拿什么养家?
身边人也劝应云卫:这么好的工作,这么高的薪水,打着灯笼也难找,你怎么随随便便就放弃?
其实应云卫辞职,最应该反对的是妻子程梦莲,因为她和孩子们受的影响最大。
但程梦莲恰恰支持丈夫,没有说一句反对的话,这才让应云卫痛下决心。
不久,艺华影业公司因经费等原因解散了,应云卫加盟上海电通影业公司。
1934年,应云卫执导了自己的首部电影《桃李劫》,由袁牧之、陈波儿夫妇主演。
《桃李劫》是我国首部以有声手法拍摄的电影,开启了音箱成为电影艺术表现手段的先河。聂耳、田汉创作的影片主题歌《毕业歌》,也成为那个时代的经典。
执导《桃李劫》,应云卫表现出很高的艺术洞察力,被身边人称为天才导演。
1935年,应云卫执导的第二部影片《时势英雄》,同样获得了良好的口碑。
此后应云卫在电影道路上越走越顺,相继执导了《生死同心》《八百壮士》《塞上风云》《大地回春》等影片。尤其是他执导的《塞上风云》,影响了几代人。
应云卫离开航运公司后,根本养不活8个孩子,家庭经济陷入贫困。他最小的儿子卫卫,最小的女儿蓓蓓,先后因饥饿和疾病夭亡,8个儿女剩下了6个。看着孩子皮包骨的遗体和苍白的小脸,应云卫肝肠寸断。
1938年,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在重庆成立,应云卫应邀担任第三厅戏剧科主任,兼任中国电影制片厂编导委员会委员。
应云卫从上海去重庆工作时,带着妻子和大女儿,他的哥哥郑少庚也跟着去了重庆。应云卫的其余5个子女留在上海,跟着郑少庚的妻子生活。
应云卫在重庆工作期间,薪水有限,加上物价飞涨,根本没有能力接济远在上海的5个儿女,几个孩子完全失去了生活来源。
应云卫(后右一)与圈内好友合影
郑少庚的妻子带着5个孩子,靠亲朋微薄的接济,及将家里房子转租出去维持生活。
6个孩子加上郑少庚的妻子住在一间逼仄的房子里,晚上孩子们就睡在地上,他们在走廊里做饭。
郑少庚的妻子经常带着孩子们去街头捡烂菜叶,回家洗净后再炒着吃。
几个孩子很懂事,给父母写信时很少说自己的苦楚,总说自己生活得很好。
应云卫和妻子看着孩子们的来信,经常“啪嗒啪嗒”掉眼泪。
1941年皖南事变爆发,应云卫愤怒地离开了第三厅戏剧科,创办了中华剧艺社,他出任社长。
抗战时期,中华剧艺社在重庆首演《大地回春》,秦怡(左)饰黄树惠。
中华剧艺社是中国共产党的文艺抗日阵地,排演了《屈原》《大地回春》等众多进步话剧。
1943年,因时局原因,中华剧艺社辗转成都、内江、自贡等地演出。
剧社在外演出,几乎没有经费来源,应云卫四处化缘筹资,受过不少委屈和白眼。应云卫和妻子几年才回一次家,看到孩子们贫困的生活状况,而自己无能为力,应云卫忍不住流下了复杂的泪水。
应云卫在重庆时,成功解救了川剧名角张光茹。张光茹命运坎坷,家境贫寒,她9岁开始学习川剧,因为容貌姣好,有钱男人疯狂占有她,将她当成玩物。
张光茹是四川宜宾叙永县人,她的父亲抽鸦片,家境十分困窘。当地一位从黄埔军校毕业的国民党军官,要纳张光茹做小妾,这年张光茹才12岁。
为了逃离这位军官的魔爪,张光茹从宜宾逃到内江,搭班唱川剧养活自己。
不久戏班解散,张光茹被迫回到宜宾。一位茶园老板的儿子爱上了张光茹,张光茹对他以身相许,但父母却逼儿子娶了富家小姐。
巨大打击下,张光茹一度精神失常,她与父母离开宜宾,去内江、资中等地沿街卖唱。
途中,张光茹的父亲被日寇的飞机炸死了,她和母亲无依无靠。
1945年,日寇宣布无条件投降,张光茹的母亲回到宜宾生活,她一个人去了重庆。
张光茹在重庆举目无亲,靠在歌厅里唱川剧和流行歌曲养活自己。
重庆市警察局局长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凭着手中的权力,霸占了张光茹。张光茹无力抗争,经常以泪洗面。
(上世纪40年代,媒体对应云卫夫妇刊发专访)
1946年,应云卫带着中华剧艺社返回重庆,程梦莲在歌厅里看演出时,认识了张光茹。得知张光茹悲惨的命运,程梦莲心生同情,便与丈夫应云卫商量,想将张光茹救出苦海。
应云卫是有侠义心肠的男子,准备让张光茹加入中华剧艺社。然而要从重庆市警察局长手里抢人,谈何容易?
应云卫找文艺界、政界的朋友,向那位局长施压。对方嫌应云卫多管闲事,并派流氓威胁。
应云卫一身正气,发动媒体的朋友与那位局长交涉,对方害怕丑行曝光,只得还张光茹自由。
应云卫让张光茹加入中华剧艺社,改演话剧。张光茹原名张启珍,进入中华剧艺社后,她将名字改为张光茹,寓意自己获得新生,迎来光明。
1946年秋天,应云卫带领中华剧艺社回到上海,张光茹也跟着来到上海。
不久,应云卫进入上海国泰影业公司当常务主任,又将张光茹带到公司当演员。
张光茹在上海举目无亲,应云卫让她住在自己的家里,将她收为义女。
1946年11月,话剧《棠棣之花》在国泰影院公演,张光茹在剧中饰演配角。
上海滩著名小生冯喆就在台下看《棠棣之花》,程梦莲热心将张光茹介绍给他做女朋友。
在应云卫夫妇的撮合下,冯喆与张光茹的感情发展很迅速。1949年,冯喆在香港拍戏,张光茹追到香港,不愿意与冯喆分开。
1949年5月7日,两人在香港六国饭店举行了婚礼。应云卫带着妻子特意赶到香港祝贺,并担任证婚人。
应云卫本以为张光茹从小受了那么多苦,会与冯喆好好生活,可谁知他想错了。坎坷的经历,男人的伤害和侮辱,让张光茹的性格有些扭曲。
婚后她疯狂控制冯喆,要将他改造成一个百分百听自己话的丈夫。
演员难免有绯闻,只要社会上传出冯喆丁点花边新闻,张光茹就会在家里吵得天翻地覆。
为了报复冯喆,张光茹两次怀孕,又故意造成自己流产,导致冯喆没能做上爸爸。
1949年,应云卫的妻子程梦莲患上了骨癌,治疗几个月就离世了。应云卫悲痛欲绝,妻子走后他没有再婚。
新中国成立后,应云卫是上海电影制片厂的导演,冯喆是上影厂的当家小生。
冯喆糟糕的婚姻应云卫有所耳闻,他心里别有滋味,他没想到本想给冯喆带来幸福,哪知好心却办了坏事。
应云卫进入上影厂后,相继执导了《再生凤凰》《不能走那条路》《宋士杰》《追鱼》《武松》等多部经典影片,是上影厂的骨干导演。
然而1966年特殊年代来临,应云卫最先遭受冲击。因为他知道中央一位女领导在上海滩的往事,对方及其爪牙恨不得将他置于死地。
应云卫被关进了牛棚,经常被拉出去批斗。他患有严重的心脏病,生不如死。
当时应云卫的大儿子应大明在上海交通大学附属上海儿童医院当医生,但看守禁止他为父亲看病。
应大明(左)与同事合影
应大明平时去探望父亲,也要经过层层审批。如果不是怕连累子女,应云卫早就自杀了。
1967年,应云卫的心脏病越来越严重,多次出现短暂休克。看守人员说他是“耍滑头”,不让他住院,将他从医院赶了出来。
1967年1月16日,应云卫被押上街游斗,他胸前挂着沉重的大木牌,从淮海路电影局门口穿过茂名路,一直到兰心大剧院。
应云卫的心脏病发作了,他心衰力竭,根本走不了路。看守人员拦下一辆三轮黄鱼车,让应云卫上车继续游斗。
应云卫(1904年9月17日—1967年1月16日)
这时应云卫已经站不起来了,两个人扶着他跪在车上,一个人还将他托着木牌的手举起来。
三轮车从兰心大剧院返回电影局时,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孩,三轮车急刹车,应云卫从车上摔了下来,他的假牙也从嘴里摔出来了,当场昏迷。
相关人员这才将应云卫送往瑞金医院,途中应云卫不幸身亡,享年63岁。
应云卫的惨死,将儿女推入悲痛深渊,应大明和弟弟应大昌去电影局找领导要说法,结果他们被扣上了“孝子贤孙”的帽子。
1968年,应大明和弟弟再次去电影局讨要说法,结果全家人都被进行清算。
应大明的大姐夫是航天领域的高级工程师,受到岳父的牵连,他在航天基地被迫害致死,连尸体都没找到。应云卫的大姐承受不住巨大打击,因病早逝。
应大明的二姐被关进监狱,二姐夫被剥夺了工作的权利。
1976年特殊年代结束后,在阳翰笙等相关领导的奔走下,1978年上海市电影局为应云卫平反昭雪,他的骨灰被安放在上海龙华革命公墓。
冯喆(1921年12月23日-1969年6月2日)
而冯喆的命运也像应云卫一样悲惨。1969年,冯喆在四川峨眉电影制片厂被迫害致死,年仅48岁。冯喆悲情早逝,除了时代不可逆转的原因,妻子张光茹也是他悲情命运的推手。
她两次去向造反派告密,检举丈夫的“不当言行”,成为冯喆致死的间接凶手。
应云卫与妻子本想为冯喆成就一段美好姻缘,没想到给冯喆带来的却是婚姻悲剧,这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
来源:细品名人